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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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婆母和公公從江南探親回來了。

他們一進門便先來看了我。

婆母拉着我的手,笑意盈盈:

“梨漾,快看,娘給你帶了好東西。”

“這是南邊新來的料子,你身子弱,做件厚實的衣裳穿。”

“這對玉鐲也是老鋪子的師傅打的,你戴着好看。”

我望着那對玉鐲,心裏酸澀。

她待我,一直是這樣的好。

我自幼無父無母。

是秦家把我接回來的。

到秦家的第一天,婆母摟着我說:

“可憐的孩子,往後這裏就是你的家。”

“你就是孃的女兒。”

她是真的把我當親生女兒看待的。

後來,秦崢立了軍功,被君主看上了。

陛下賜了婚。

秦家怕我委屈,便讓我和君主做了平妻。

我常常覺得,自己運氣真好。

直到被乳母發現藥裏的毒,我甚至到現在也沒想清楚爲甚麼。

婆母把玉鐲戴到我腕上,又摸了摸我的手:

“藥可有每日按時喝?”

我低下頭。

“喝了。”

婆母像是放了心。

“那就好。”

我看着她,試探開口:

“娘,這藥......我不想喝了。”

婆母一怔,笑容僵在了臉上。

我繼續道:

“喝了三年,也沒能懷上。”

“我想,許是我不爭氣,這身子本就不適合有孕。”

婆母的臉色一點點沉下來。

“不行。”

“不能停。”

她握住我的手,語氣裏帶着一絲不容置喙:

“你沒懷上,是身子還沒養好。”

“等養好了自然會有的。”

坐在一旁的公公也附和。

他沉聲道:

“讓下人把這藥熬得再濃些。”

“濃些見效得快。”

婆母點頭,又看向我,語重心長:

“梨漾,君主那邊也在喝藥呢。”

“可她的藥,沒有你的名貴。”

“這府裏上下最金貴的東西,娘都緊着你了。”

“你要知足。”

她頓了頓,聲音軟了下來:

“秦家養你這麼多年,你總要知恩圖報,不能任性啊。”

知恩圖報。

我望着腕上的玉鐲,忽然甚麼都明白了。

他們養我,是恩。

我這條命,是該報恩的。

所以,我該一日一日把這碗藥喝下去。

哪怕那藥裏藏着的是毒。

至於爲甚麼,好像已經沒有那麼重要了。

我低下頭,輕聲回應:

“娘說得是。”

聽我這麼說,婆母這才滿意地笑了。

她走後,我把腕上那對玉鐲取下來放回箱籠中。

玉是溫的。

我的心卻涼透了。

入夜,青平君主來看我,身後烏泱泱跟着好幾個丫鬟。

進門後,她讓丫鬟揭開盒蓋,從裏面端出一碗藥放在我面前:

“妹妹,我剛去取今日的湯藥,順手把你的也取來了。”

她又抬手,丫鬟把一隻錦盒擱在桌角。

“婆母給我帶的這些禮,你也留着吧。”

“這些寒酸的玩意,我不喜歡。”

她說着,脣角牽起一絲淡淡的笑。

我屈了屈膝。

“多謝君主。”

君主在桌邊坐下,端起她的藥碗慢悠悠道:

“妹妹趁熱喝,你可要好好的。”

“你的身子可離不開這藥呢。”

她似笑非笑,像話裏還有別的意思。

我望着她那碗藥,又望了望我面前的這碗。

我的這碗,顏色比昨日的更濃了。

公公說藥濃些,見效才快。

現在想來,是藥性更毒些吧。

我猜,君主大概也是知情的。

她很少單獨來我院子,也不愛與我爭搶甚麼。

可她對我卻從來沒有半分好臉色。

從前我以爲她是性情高傲,不屑與我爭。

如今我才明白,她不是不爭不搶。

是因爲跟一個將死之人,沒有甚麼好搶的。

閒談間秦崢一身常服,邁步進來。

見君主也在,先是一頓。

隨即看了眼桌上的藥碗,甚麼都明白了。

他走到我身邊,揉了揉我的發,溫聲道:

“今日可好些?”

我點頭。

他當着君主的面,對我的疼愛也未減少半分。

“梨漾,我今晚該留宿你這裏。”

我一怔,想拒絕:

“夫君,我今日身子不適......”

君主聞言,笑吟吟接話:

“既然妹妹身子不適,夫君今晚便去我那吧。”

秦崢沒有看她,目光一刻也不曾離開我。

“她身子不適,我才更該陪着她。”

“她一個人,夜裏會怕。”

他不由分說在我牀邊坐下。

君主臉上的笑淡了幾分。

她沒有再說甚麼,起身告辭。

臨走時,她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冷得像冬日的河水,冰冷刺骨。

深夜。

我躺在秦崢懷裏。

他一隻手環在我腰上,帶着暖意。

另一隻手握着我的手。

我的指腹輕輕摩挲他的掌心。

我突然很想問一句。

夫君,你會不會捨不得我死掉?

可話到嘴邊,到底還是沒有說出口。

我怕他答捨得。

更怕他答不捨得。

這兩樣,哪一個我都承受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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