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晉升答辯前十分鐘，未婚夫顧承當衆扣住我電腦，掐着秒錶跟青梅打賭。
“信不信我一句話，就能讓沈知意像狗一樣滾出會場？”
話音未落，母親淒厲的哭號電話砸了進來。
“你弟從腳手架摔下來快斷氣了，限你半小時趕到醫院！”
我扔下準備了一整年的答辯成果冒雨衝到醫院，急救室前卻空無一人。
隔壁酒店裏，毫髮無損的弟弟正大口啃着龍蝦，全家舉杯歡呼。
顧承掐停秒錶，得意地朝林薇挑眉。
“二十四分鐘。拿她家人的命當餌，她永遠這麼好騙。”
桌角壓着記錄我每次被騙的戰績單，手機裏是我被公司除名的通知。
父親假車禍，奶奶假病危，弟弟假墜樓......
七年真心，不過是他閒來無事拿我消遣的遊戲。
母親甚至嫌棄地推我一把。
“一個破名額而已，別喪着臉掃薇薇的興！”
我看着滿桌歡笑，第一次沒有歇斯底里。
擦乾雨水，我在桌底按下了保密外派非洲五年的確認鍵。
明早全封閉登機，徹底蒸發。
這一次，顧承手裏的秒錶永遠等不到我回頭了。
............
“怎麼，連敬薇薇一杯酒的度量都沒有？”
顧承晃着手裏的紅酒杯，秒錶還掛在他的指尖晃盪。
滿桌的殘羹冷炙裏，澳龍的紅殼堆得像座小山。
沈耀打了個飽嗝，剔着牙斜眼看我。
“姐，你別拉着個臉，跟誰欠你幾百萬似的。”
“不就是沒去成答辯麼，女孩子升那麼高職位幹甚麼，回頭還不是要嫁人相夫教子。”
沈母伸手扯了扯我的溼衣袖，語氣滿是不耐煩。
“趕緊把身上的髒水擦了，別滴在地毯上，這包廂貴着呢。”
“顧承爲了組這個局，特意給薇薇慶祝拿到海外深造名額，你別在這兒煞風景。”
我站在包廂刺眼的射燈下，掌心裏還捏着那部剛發完外派確認郵件的手機。
屏幕微弱的光熄滅了。
林薇放下銀質刀叉，抿了抿脣，眼眶忽然紅了一圈。
“承哥，要不還是算了吧。”
“知意姐爲了這個答辯熬了幾個月，我都不知道你們拿我打賭。”
“要是因爲我，害得知意姐丟了工作，我......我心裏真的過意不去。”
顧承立刻把秒錶拍在轉盤上，皺緊眉頭拉住林薇的手腕。
“薇薇，這跟你有甚麼關係？”
“是她自己立身不正，平時滿嘴謊話，我才用這種方法測測她。”
“再說了，一個部門主管的位子而已，她要是聽話，我顧家少得了她一口飯喫？”
沈父喝得滿臉通紅，拍着桌子附和。
“顧承說得對！”
“知意，你就是太要強，心浮氣躁。”
“一個當姐姐的，聽說弟弟快沒命了，趕過來還花了二十四分鐘，路上肯定還猶豫了吧？”
我抬起眼，看向這個所謂生我養我的父親。
“二十分鐘的路程，暴雨天，出租車根本打不到。”
“我從公司跑了三公里，鞋跑丟了一隻。”
沈耀嗤笑一聲。
“那你現在不是好端端站在這兒嗎？”
“又沒缺胳膊少腿，賣甚麼慘啊。”
顧承遞了張溼巾給林薇擦眼淚，轉頭看我時，眼神冷得像結了冰。
“沈知意，你少在這兒道德綁架。”
“當初是誰信誓旦旦說，只要家裏有事，無論甚麼場合都會放下一切？”
“我不過是幫叔叔阿姨驗證一下，你嘴裏的孝順值幾個錢。”
“結果你倒好，進了門連聲爸媽都不叫，耷拉着臉給誰看？”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沾滿泥漿的腳踝。
那條爲了答辯特意熨燙平整的正裝褲，褲腳已經磨爛了。
“顧承，我的電腦呢？”
顧承冷笑，點了根菸。
“扔在會場走廊的垃圾桶旁邊了。”
“那種滿是野心的PPT，看了就讓人心煩。”
林薇在旁邊輕聲補了一句。
“承哥也是爲了你好，知意姐。”
“太強勢的女人，男人都不喜歡的。”
“你看你，平時連撒嬌都不會，承哥跟我在一起才覺得輕鬆自在。”
沈母笑得合不攏嘴，抓起一把車厘子塞進林薇手裏。
“還是薇薇懂事，知書達理。”
“哪像我們家這個木頭疙瘩，整天就知道死扣工作，半點女人味都沒有。”
沈耀伸着脖子看顧承手邊的秒錶。
“姐夫，剛纔那把算你贏了，那輛跑車借我開半個月唄？”
顧承大方地把鑰匙扔過去。
“拿去，油加滿了。”
沈耀歡呼一聲，拿着鑰匙親了一口。
沒有人問我一句，冷不冷，餓不餓，或者丟了工作以後怎麼辦。
在他們眼裏，我的一整年心血，只是他們飯桌上一場換取跑車鑰匙的廉價籌碼。
我退後半步，避開沈母伸過來想拿我包包的手。
“你們慢慢喫。”
顧承眼神一沉，猛地站起身。
“沈知意，你甚麼態度？”
“給我坐下，把這杯酒喝了，跟薇薇道個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