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道歉?”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着顧承。
“我道甚麼歉?”
顧承幾步走過來,高大的陰影把我嚴嚴實實罩住,居高臨下地俯視着我。
“你嚇到薇薇了。”
“她膽子小,看你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胃疼都犯了。”
“把酒喝了,告訴她你一點都不介意今天的事,這件事就算翻篇。”
林薇在後面扯着他的衣角,嬌滴滴地開口。
“承哥,別逼知意姐了。”
“知意姐心裏肯定恨死我了,我......我走就是了。”
沈母立刻跳起來攔住林薇。
“薇薇不許走!”
轉頭她就狠狠瞪着我,唾沫星子幾乎噴在我臉上。
“沈知意,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個門,以後就別認我這個媽!”
“你以爲你算個甚麼東西?要不是顧承看在兩家交情上,你能攀上顧家的高枝?”
沈父也沉下臉,擺出家長的威嚴。
“聽你媽的,坐下喝了!”
“一點小事鬧得雞犬不寧,成何體統!”
我看着他們,忽然想笑。
這就是我拼死拼活供養了七年的一家人。
沈耀上大學的贊助費,沈母每月的美容卡,沈父在親戚面前吹噓的面子,全是我用熬夜寫出的代碼和跑出的業績堆出來的。
桌角上,那張寫滿字跡的便籤紙還在微風裏晃動。
我走過去,伸手將它拿了起來。
顧承冷眼看着,並未阻止,嘴角甚至掛着幾分譏誚。
紙條上字跡分明:
“2021年4月,父親車禍假警報,知意用時18分鐘,棄權行業先鋒賽。”
“2022年9月,奶奶病危假通知,知意用時22分鐘,缺席合夥人面試。”
“2023年6月,媽媽墜樓假消息,知意用時20分鐘,遺失三千萬海外標書。”
“今日,弟弟腳手架墜落,用時24分鐘,失去華東區總監競聘資格。”
字跡是顧承親手寫的,下面還有沈耀和林薇用紅筆打的分數。
顧承雙手插兜,語氣滿不在乎。
“看清楚了?”
“七年了,沈知意,你一點長進都沒有。”
“只要我隨便動動手指,你的生活就能被我徹底打亂。”
“你以爲你在職場上有多厲害?在我眼裏,你不過是一條扯着繩子的風箏,線頭永遠捏在我手裏。”
沈耀嚼着鮑魚,含糊不清地笑。
“姐夫這叫馭妻之道,姐,你學着點吧。”
“不然等結婚了,有你受的。”
我將那張紙折得整整齊齊,放進了大衣口袋。
“顧承,三千萬的標書那次,你也是故意的?”
顧承挑眉。
“不然呢?那天剛好是薇薇生日,你非要在公司加班改標書,求你陪她喫頓飯你都不肯。”
“我不讓你長長記性,你怎麼知道孰輕孰重?”
我閉了閉眼。
那一次,我被全公司通報批評,扣光了整年的年終獎。
我在天台上吹了一整夜冷風,顧承端着熱牛奶來找我,紅着眼圈說他心疼我,說他恨自己無能,幫不上我的忙。
原來所有的眼淚,全都是戲臺上的假把式。
“知意姐,其實承哥真的很在乎你。”
林薇眨着無辜的大眼睛,柔聲勸解。
“男人嘛,都有點佔有慾。”
“他只是想證明,在他和你的工作之間,你到底選哪一個。”
“現在證明了你更在乎家人,你應該高興呀。”
我看着林薇脖子上掛着的那條項鍊。
那是顧承上週去瑞士出差時買的,當時發朋友圈說給未來的顧太太準備了驚喜。
現在這條項鍊,安安靜靜戴在林薇的脖子上。
“沈知意,我的耐心有限。”
顧承端起桌上的酒杯,強硬地塞進我的掌心。
冰涼的酒液濺出幾滴,落在我的手背上。
“喝了它,給薇薇賠罪。”
“明天跟我回顧家老宅,商量訂婚日期的事。”
“我爸媽說了,結了婚你就把工作辭了,在家裏安心備孕。”
我看着杯子裏猩紅的液體,慢慢鬆開了手。
“啪”的一聲脆響。
高腳杯在顧承名貴的皮鞋邊摔得粉碎,紅酒濺了他一褲腿。
沈耀嚇得手裏的龍蝦直接掉了。
沈母尖叫出聲:“沈知意!你瘋了?!”
顧承臉色瞬間黑如鍋底,眼底的暴虐幾乎要噴薄而出。
“沈知意,你給臉不要臉是吧?”
我迎着他的視線,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這杯酒,留給你們自己慶功吧。”
“訂婚的事,不用商量了。”
顧承氣極反笑,伸手扯鬆了領帶。
“長本事了,敢跟我甩臉子?”
“沈知意,你現在身上一分錢存款都沒有吧?上個月剛給沈耀付了首付,你拿甚麼跟我橫?”
“我給你三個小時冷靜,出了這個門,別跪着求我接你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