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回到院子裏,我打開妝匣,小心翼翼取出那對羊脂玉鐲。
這鐲子是外祖母送給我的及笄禮。
那天,她親手把鐲子套在我的手腕上。
爹孃圍着我,幾個哥哥也全都在,一個個都說這鐲子質地最好,普天之下也就只有我配得上。
那時候我真以爲自己是全家捧在心尖上的寶貝。
暗暗發誓,這輩子一定要好好孝順爹孃,善待兄長。
現在回頭想想,不過是系統逼他們演出來的戲碼。
眼下任務了結,皇商身份到手,他們就迫不及待地收走給我的物件,拿去疼他們真正放在心上的嫡姐池芷蘭。
我喊來貼身丫鬟綠蘿,將玉鐲塞到她手裏。
“送到大小姐院子去。”
綠蘿滿臉捨不得:
“小姐!這可是外祖母留給您的念想啊!”
“老爺夫人從前那麼疼您,您去跟他們求求情,說不定他們就改變主意了!”
我輕輕搖了搖頭。
他們現在心裏哪裏還有我的位子,我去求情反而會被他們斥責小氣不懂事。
“去吧,不用多說。”
綠蘿只能捧着東西,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換上一身半舊的素布衣裳,悄悄出門。
城南有家當鋪,我推門走進去。
櫃檯後面的老闆抬眼掃了我一眼,見我穿着普通,沒放在心上。
我把懷裏的首飾一件件擺上檯面,點翠簪子、鎏金耳墜、鑲珍珠的步搖。
這些全都是從前爹孃和哥哥送給我的。
還記得當初爹拍着胸脯跟我說:“月明,你看上甚麼儘管開口,家裏但凡有的,全都給你。”
老闆一下子變了臉色,他拿起來仔細翻看:
“姑娘,這些首飾成色都很不錯,怎麼捨得拿來當掉?”
我搖搖頭:“我留着也沒用了。”
等我辦好事情回府,太陽已經升得老高。
剛走到府門前,一陣琴聲就從池芷蘭的院子飄了過來。
我腳步頓住,以前我總覺得奇怪,爹孃嘴上那麼疼我,卻從來不讓我學琴棋書畫。
反倒是池芷蘭身邊專門配了宮裏出來的教養嬤嬤,每日天不亮就要起身,讀書、練字、撫琴。
偶爾我拿起書本想多讀一會兒,爹孃和哥哥立馬就勸我放下,叫我別累着,趕緊出去玩。
那時候我還天真以爲他們疼我,捨不得我受累。
現在才徹底明白,哪裏是甚麼疼惜,是他們怕我搶了屬於池芷蘭的風頭。
正愣神想着,管家迎面走了過來。
“二小姐,原來你在這裏,老爺和夫人吩咐下來了。”
“大小姐馬上要相看人家,府裏打算將你住的院子騰出來給她備嫁。要你三日內搬去後院舊園子。”我愣了愣。舊園子?那裏是整個池府最偏的角落,院牆塌了一大截,一到下雨天,屋裏到處漏水。
“老爺說了,這事就這麼定,沒得商量。”
管家皮笑肉不笑,“等二小姐收拾妥當,下人會過來搬東西。”
我看着他,輕輕笑了一聲:“知道了,我這就收拾。”
我轉身回到院子裏,關上房門,把丫鬟都打發出去,一個人蹲在地上清點行李。
去京城路途遙遠,累贅的東西一概不帶,只挑輕便好拿的。
清點完我纔想起一件大事,我手裏沒有通行令。
沒有通行令,連府城都出不去,更別說去京城任職。
我忽然想起今早出門的時候,聽見旁人閒聊,萬順商行三天後有一隊貨物押往京城。
要是能在他們手上,買一張商旅通行令,我就能順利離開這裏。
我緊緊攥着懷裏那尚宮局的牒文,低聲唸叨:“萬順商行……”
話音剛落,院門外的腳步聲忽然停住。
我猛地抬頭。
院門半開着,外面臺階上站着大哥,他正目光沉沉地看着我,也不知道在門外聽了多久。
“月明。” 大哥緩緩開口,聲音帶着幾分審視,
“你一個閨閣姑娘,私下打聽外面商行的事情做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