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誰說我要你們的錢了?”
我按住收據。
抬眼掃過在場每一個人,冷笑。
“當年我爸躺在樓上,我求你們點個頭,你們誰答應了?”
“現在拿一兩百,就想換兩百萬的拆遷款?”
“沒這道理。”
“這字,我死都不籤。”
在他們目眥欲裂的注視下,我大步離開了活動室。
可散會不到半小時,家門外就響起一陣砸門聲。
“蘇靈姝,開門!”
張嬸的聲音隔着門板鑽進來,尖得刺耳。
我透過貓眼看去。
張嬸正叉着腰堵在門口,唾沫星子直飛。
“蘇靈姝你個白眼狼!全樓幾十戶的好日子,全毀你手裏了!”
“我告訴你,今天這字你籤也得籤,不籤也得籤!”
我沒開門。
門外的人卻越聚越多。
大爺、李姐,幾戶鄰居,甚至還有一名社區工作人員,手裏夾着文件。
李姐大着嗓門嚷嚷。
“大家都聽聽,她今天在活動室裏撕協議,張口就要全樓給她賠錢!”
“我們好心給她湊九千,她還不知足!”
工作人員神情爲難地開口。
“小蘇,鄰里之間還是要互相理解。”
“你爸那件事已經過去十年了,死者已矣,大家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鬧成這樣也不好收場。”
“你看能不能接受適當補償,各退一步,別讓矛盾繼續擴大?”
我拉開門。
“當年我求他們退一步,他們退了嗎?”
門外安靜了一瞬。
我看向王大爺。
“你孫子十年前掉進小區池塘,是我爸跳進冰水裏把他撈上來的。”
“結果他死了,你反而堵住樓梯口,不讓我送他下樓,到底誰纔是白眼狼?”
王大爺理直氣壯。
“那是你爸自己願意救的,又不是我逼他。”
“都是老鄰居,順手幫個忙而已,難不成還要我們供起來?”
李姐接過話。
“就是,小姝,你爸這個人熱心是熱心,可也不能甚麼事都拿出來算賬吧?”
我盯着她。
“你家廚房着火那年,是我爸踹開門衝進去,把你兒子抱出來的。”
“你當時拉着他的手,說這輩子都記着。”
李姐咳了一聲,眼神躲開。
“當時情況特殊,我是說過感謝的話。”
“可現在不是都過去了嗎?”
我氣笑了。
又看向張嬸。
“那你兒子的事呢?”
“十年前,你兒子跟人打架,把人打進了醫院。”
“你們一家連夜跑到我家,跪在我爸面前哭。”
“我爸爲了你兒子的事,跑了三天,託關係,找人作證,最後把他從派出所帶了出來。”
“你當時說我爸是你們家的救命恩人。”
張嬸聞言冷笑。
“哎喲,我當是甚麼天大的恩情呢!”
“他不過就是認識幾個人,跑了幾趟腿,順手的事而已,能有多大功勞?”
“我兒子自己沒犯大錯,遲早也能出來!難不成還要因爲這點破事,耽誤全樓發財?”
一股氣猛地頂到胸口,我氣得渾身發顫。
原來好人的恩情,在他們眼裏就值一句“順手幫忙”。
李姐見我不說話,上前一步,伸手狠狠推了我肩膀一把。
我沒站穩,額頭磕在門邊上,火辣辣地疼。
“我勸你懂事點,別給臉不要臉!”
“大家跟你好好說話,你真當自己是受害者了?”
“我最後問你一遍,到底籤不籤?”
我扶着門框站直,盯着他們。
“今天你們就是把這棟樓拆了,我也不會籤!”
張嬸氣得胸口起伏,抬手指着我。
“行!你給我等着!”
“我們有的是辦法讓你籤!”
一行人怒氣衝衝地走了。
我靠着門框,只覺得滿心疲憊。
下午三點,我的手機突然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對面冷冰冰地說:
“請問是蘇靈姝嗎?這裏是拆遷辦。”
“有人舉報你敲詐勒索、惡意阻撓項目,請你立馬過來說明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