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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沈父捐S的一個月後,
沈家人終於肯讓被人販子拐走十二年的我,改回原來的名字和戶籍。
可就在工作人員準備確認蓋章的時候,沈母將他攔了下來。
她看向一旁的養妹沈晚棠,表情變得猶豫。
“晚棠下週就要和陸家訂婚了,他們一直以爲她是沈家唯一的親生女兒。”
“你現在改了戶籍,萬一被他們知道了怎麼辦?”
哥哥沈啓曄直接收起了戶口本:
“媽說的是。不然名字也先別改了,容易被人抓到破綻。”
沈晚棠的眼淚掉了下來,可她還是怯懦地說:
“可姐姐爲了回沈家,都給爸爸捐S了,我們不能這麼對她......”
聽到她的話,沈父的臉色沉了下來:
“都是一家人,計較那些幹甚麼?”
他轉頭看向我,直接拍了板:
“你還是先叫周盼弟,等晚棠結完婚再改。”
我僵在原地。
盼弟,因爲這個名字,過去十二年,我受盡了嘲笑。
被沈家找回之後,我以爲自己終於找回了遲到的親情,可以擺脫過去。
所以在他們說需要我給自己的父親捐S時,我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直到此刻我才明白——
原來這個家想要的,不是我。
他們只需要我的腎。
......
沈母握住我的手,語重心長地說。
“盼嗲,就再委屈你兩天。到時候不光改名字,媽媽再給你辦一場風風光光的認親宴。”
“這些年虧欠你的,我們都會補回來。”
又是這些信誓旦旦的承諾,可我已經聽不進去了。
也許是因爲受了刺激,手術過的地方正一陣陣發疼。
那種疼從腰腹深處鑽出來,像一把生鏽的鈍刀,在傷口裏慢慢攪動。
在我被拐的那十二年裏,我喫的常常是餿掉的飯,睡的也是漏雨的雜物房。
那家人在拿我“盼”來了他們的親生兒子後,更是徹底將我看做了多餘的人。
如今又失去了一顆腎,我的身體越發虛弱,術後恢復得比普通人慢上許多。
走出大廳時,我已經疼得腳下發軟,只能扶住冰冷的牆壁。
但沒有人發現我的異樣,沈家人徑直走向門口的轎車。
沈父坐進副駕駛,沈母、沈啓曄和沈晚棠則坐進後排。
車上沒有了我的位置。
直到沈啓曄關車門前,纔看到我,他愣了下,然後說道:
“反正你現在也不住家裏,自己叫輛車吧。”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黑色轎車便很快駛入了車流。
只留下我一個人站在路邊,手裏還攥着那張沒有改成的身份證。
不知道是心裏更痛,還身體更疼。
我忽然想起了沈家人接我回家的那天,
檢測報告出來的時候,沈母哭得站都站不穩,
她把我死死摟在懷裏,不停地哭訴着她找了我整整十二年。
沈啓曄也脫下外套披在我身上,紅着眼睛告訴我:
“哥哥終於等到你回家了。”
那時他們的眼淚看起來太過真情實感,讓我相信這次自己終於有家了。
於是我懷着對新生活的憧憬和期待,興奮地坐上了他們來接我的車,
可他們沒有帶我回沈家,而是直接帶我去了醫院。
到了醫院後,我見到了腎衰竭的沈父,
當時他整個人已經虛弱地要抬不起手,可還是用盡全力摸了摸我的臉,掉下一滴淚:
“好孩子,這麼多年,苦了你了。”
就在這時,沈啓曄滿面沉重地告訴我,沈父時日無多,
只有親屬配型移植給他一顆腎,他纔有機會活下來。
而我恰好是匹配成功的那一個。
看着傷心的家人和虛弱的父親,我毫不猶豫地同意了捐S的要求。
全家人抱着我喜極而泣。
可等手術結束後,我從麻醉中醒來,第一眼看到的只有守在牀邊的護士。
直到第二天下午,沈母纔來看我。
她替我掖好被角,告訴我沈家還有一個女兒。是我失蹤後,沈家領養回來的孩子。
這些年,她一直代替我陪在父母身邊。
沈母輕聲解釋:
“你剛回來,又要準備手術,我們怕你知道以後多想,影響身體。”
“晚棠也是個敏感的孩子。你是姐姐,多給她一點時間,好不好?”
我同意了,甚至當時覺得有個妹妹也很好。
可等到出院那天,他們仍然沒有接我回沈家,而是替我租了一間公寓,
沈母說沈晚棠情緒不穩定,讓我暫時住在外面。她握着我的手,一遍遍向我保證:
“等晚棠接受你,媽媽就接你回家。”
我又信了。
我以爲只要自己足夠懂事,不爭不搶,沈家人總會接受我。
可現在我徹底明白了,他們這個完整的家並不需要我。
十二年前,在那個重男輕女的家裏,我是多餘的。
十二年後,回到親生父母身邊,依舊沒有我的位置。
手機忽然響了一聲。
是導師發來的郵件。
之前我申請的留學項目通過了。
原本爲了和來之不易的家人相處,我打算放棄這個機會,
可現在我按住仍在作痛的傷口,
點下了確認。
從前的我總想找到一個屬於自己的家,但現在,
我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