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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將軍霍祈年的府中,有兩位平妻。
我住華麗的主院,穿綾羅綢緞;他的青梅嵇如霜住偏院,穿粗布麻衣。
每次收穫稀罕的物件,霍祈年都第一時間送到我房裏。
連最珍貴的西域暖玉,他也親手給我打造成貼身玉佩。
嵇如霜眼紅來鬧,他總是不耐煩地將她趕走。
“你身子骨差,好好喝你的固元湯,別打阿黎暖玉的主意。”
我以爲那是他對我的偏愛。
直到那天我咳出滿口黑血,跌跌撞撞去尋京城有名的神醫舅舅。
舅舅看着我身上的暖玉,臉色大變。
“這玉中藏着極寒之毒,貼身佩戴超過三年,大羅神仙也難救!”
我如墜冰窟。
嵇如霜平日衣着樸素,卻頓頓都有霍祈年親自熬的固元湯。
我雖穿戴華麗,卻日夜被這華麗傷了根本。
原來霍祈年是把要命的奢華給了我,把保命的底牌給了她。
傍晚,霍祈年又拿着一斛新得的東珠踏進我的院子。
看着他柔情似水的眼眸,我手一滑。
“啪!”
暖玉狠狠摔向地面。
......
“阿黎,這是怎麼了?仔細碎玉傷了手。”
霍祈年大步跨進門檻。
他的視線甚至沒有在滿地西域暖玉碎片上停留半分。
帶着一身外頭的冷風,他直接將我身子護在懷裏。
“你們是怎麼伺候夫人的?”
他轉頭看向跪在地上發抖的丫鬟,聲音瞬間冷了下來。
“若是碎玉傷了夫人半根頭髮,我扒了你們的皮。”
我僵硬地靠在他胸膛上,聽着他心跳。
曾經,這心跳聲是我在深宅大院裏唯一的依靠。
如今聽來,卻只覺得毛骨悚然。
“不過是塊玉罷了,碎了便碎了。”
霍祈年將我的雙手包裹進他溫熱的掌心,低頭溫柔地看着我。
“碎玉鋒利,留在身邊不吉利,我給你帶了新的生辰禮。”
他從袖中取出一個紫檀木盒。
盒蓋掀開。
裏面躺着一串瑪瑙手串。
“這是進貢的極品紅瑪瑙,最能安神養血。”
他輕輕捏着我的手腕,細細端詳。
“阿黎膚色白,戴這個正合適。”
不由分說的,他將那串瑪瑙套進了我的手腕。
珠子貼上肌膚的那一瞬間,一股寒意順着脈絡直逼心口。
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胃裏一陣翻騰。
“怎麼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霍祈年眉頭微蹙,眼底全是擔憂。
我盯着他的眼睛。
這雙眼睛裏,藏着全京城都稱頌的深情。
可我卻只看到了深淵。
“沒事,只是覺得這瑪瑙有些涼。”
我強行嚥下嘴裏的血沫,聲音微微發顫。
“新玉認主,戴幾日便被你捂熱了。”
他順手替我攏了狐裘領口。
“我見你這幾日氣色不好,特意讓人燉了西域進貢的雪蓮羹。”
他接過丫鬟遞來的玉碗,輕輕攪動着勺子。
“來,趁熱喝了,補補身子。”
雪蓮性寒。
舅舅今日纔剛叮囑過,寒毒入體者,最忌諱的便是這種大寒之物。
一旦服下,性命堪憂。
霍祈年舀起一勺羹湯,吹了吹,送到我脣邊。
他湊得極近。
近到我能清晰的聞到,他衣袖上沾染着一股草藥味。
那是偏院專屬的固元湯的味道。
他剛從嵇如霜的偏院出來。
他剛親手熬完那一碗保命的固元湯,轉頭就端着這碗催命的雪蓮羹來餵我。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樣的人?
“阿黎乖,張嘴。”他耐心地哄着我張嘴。
我沒有張嘴。
我只是垂下眼眸,看着湯麪倒映出的自己蒼白的臉。
“祈年,我想去後院看看我種的雪見草。”
我突兀地轉移了話題。
那是我爲了治癒他每逢陰雨天便會發作的頭痛隱疾。
翻閱了古籍,耗費了三年心血才培育出的一株幼苗。
“那草氣味太沖,衝撞了你的風疾。”
霍祈年放下玉碗,溫和地撫摸着我的頭髮。
“我讓人拔了。”
我渾身一震,猛然抬起頭。
“拔了?那是......”
那是我熬了無數個夜晚,用手指刨土種出來的希望。
“將軍!”我的貼身丫鬟半夏終於忍不住上前,“那株雪見草,是夫人她......”
“閉嘴!”
霍祈年掃了半夏一眼。
僅僅是一個眼神,半夏所有的話全都被卡在喉嚨裏。
轉過頭,他又對我笑得溫和。
“阿黎,不過是一株雜草,拔了便拔了。”
“你若是喜歡,明兒我讓人給你種滿院子的牡丹,好不好?”
我死死咬住下脣,直到嚐到了血腥味。
拔了。
雜草。
我知道他拔去做了甚麼。
前兩日,下人私下議論,說偏院那位需要一味藥引來固本培元。
原來,我的心血,連同我的命,都是那味藥引。
“好。”
我輕輕鬆開嘴脣,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都聽你的。”
霍祈年滿意地笑了。
他緊緊將我摟在懷裏,下巴抵在我的頭頂。
“等這次平定邊患歸來,我定爲你請封一品誥命。”
“我要讓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姜黎,是我霍祈年的摯愛。”
我靠在他懷裏,目光越過他的肩膀,看向窗外。
窗外,他的暗衛正悄無聲息的散開。
他們封鎖了主院的所有出入口。
絕斷了神醫舅舅再次靠近把脈的任何可能。
“將軍安心去吧。”我閉上眼睛,掩下眼底的情緒。
“主院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