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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每次想跟人翻臉,都會先給死去的外婆上一炷香。
這是她教會我冷靜的方法。
只要還能聞到香味,我就肯聽解釋;香一滅,對方連開口的資格都沒有。
大學時,室友拿我的作品冒名參賽。
我點香,讓她主動去老師那裏說清楚。
她笑我裝神弄鬼,直到香灰落盡都沒動。
第二天,我交出原稿,也把她之前幾次冒領成果的記錄一起遞了上去。
她被取消獲獎資格,最終因多次學術造假被學校退學處理。
後來很多年,我沒再點過這種香。
直到表哥說新房散味,帶着懷孕的表嫂來我家借住兩週。
我出差回來,主臥已經成了他們的臥室。
我的衣服被塞進紙箱堆在陽臺,外婆的遺照也進了雜物櫃。
姨媽坐在我的沙發上勸我:
“你一個人住哪間不是住?你表嫂懷孕,主臥有衛生間,先讓給她。”
我沒吵。
只是洗乾淨香爐,重新點上一炷香。
“香滅以前,把我的家恢復原樣。”
姨媽翻了個白眼:“一家人,你至於嗎?”
我看着香頭那點紅光。
“所以纔給你們這一炷。”
“滅了以後,這屋裏誰是外人,就不是你們說了算了。”
......
姨媽嗤了一聲,顯然沒把我的話當回事。
表嫂蔣莉從主臥出來,身上穿着我的睡袍,伸手就要推窗:
“知意,我現在聞不了這種味,能不能別燒了?”
我按住窗框。
“不喜歡聞,可以回你們自己的家。”
表哥林浩臉色一沉:“我們才住幾天,你非要把話說這麼難聽?”
我指向陽臺。
三個紙箱壓在角落,我的衣服被塞得皺成一團,最上面還壓着林浩的釣魚包。
主臥門半開着,我的牀頭畫沒了,浴室多了一隻孕婦扶手。
他們不是臨時借住。
至少動手收拾這些的時候,沒人覺得兩週後要走。
“搬回去。主臥恢復原樣。”
姨媽立刻按住紙箱:“莉莉懷孕總起夜,主臥有衛生間。你一個人,睡哪間不是睡?”
門鈴恰好響起。
兩個送貨師傅抬着嬰兒牀站在門口。
林浩熟練地讓路:“放書房。旁邊空出來,下週月嫂牀送來。”
我轉過頭:“月嫂?”
蔣莉摸着肚子:“新房味道太大,兩週散不完。我就在這裏坐月子,等孩子半歲再搬。”
“你們來之前,說的是兩週。”
林浩不耐煩:“計劃趕不上變化。反正你三室,又不耽誤你。”
姨媽還在旁邊附和:“等孩子出生,你這個當表姑的還能搭把手,自家人總比月嫂放心。”
林浩手機突然響了。
電話那頭聲音不小:“林先生,我明天幾點搬?剩下十一個月房租已經轉你了。”
客廳安靜下來。
所謂新房散味是真的。
所謂借住兩週是假的。
他們早把自己的新房整租出去一年,拿六萬多租金,再住進我的家。
蔣莉又補了一句:“我媽後天來照顧我。她腰不好,客房得給她。”
我問:“那我呢?”
林浩說得很自然:“你出差多,先睡沙發也行。”
我低頭看了眼香。
才燒掉不到四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