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打了沈詩綿三巴掌後,陸衍城拔了我媽的呼吸機三次。
“動她一次,你媽停氧三十秒,以後你自己選。”
我看着媽媽慘白的臉,終於學乖了。
他說往東我不敢往西,他讓我跪着等他下班我就跪到膝蓋淤青。
哪怕沈詩綿在我臉上寫下情婦,牽着我示衆,我也毫不反抗。
整整四個月,我媽的ICU費用沒斷過一天。
直到醫院下了病危通知,手術備血要四十萬。
我給陸衍城發了九條消息,每一條都措辭小心。
他只回了一句:
“又想靠你媽賣慘?這招我都看膩了。”
十分鐘後,全城的LED大屏同時亮了。
沈詩綿的雜誌海報將在J城連投三十天。
熱搜詞條大爆:
【陸少豪擲五百萬,只因她說今天下雨心情不好!】
五分鐘後,走廊裏手術燈滅了。
醫生摘下口罩朝我搖頭的時候,鏡片上都映着沈詩綿笑靨如花的臉。
我沒再給陸衍城發消息。
我在太平間坐了一夜,卻怎麼也捂不熱媽媽的體溫。
早上七點,陸衍城的微信彈出來:
“這段時間表現不錯,獎你八千塊。”
可南郊最便宜的墓位,都要一萬二。
我點了退回:
“不必了,我們到此爲止。”
......
“祝聽晚,退回轉賬是甚麼意思?你又在跟我鬧甚麼脾氣?”
電話剛接通,陸衍城低沉平緩的嗓音便落入耳膜。
他沒有發火,只是習慣性地帶着上位者教訓下屬的漠然。
“沒甚麼意思。”
我站在太平間外的洗手檯前,看着鏡子裏自己慘白如鬼的面孔。
“嫌少?”
他在電話那頭輕笑了一聲,背景音裏隱約傳來清脆的高跟鞋聲。
“八千塊夠你買好幾套像樣的衣服了,別太貪心。”
“詩綿昨晚淋了雨,有點着涼,你現在去城南給她買份熱海鮮粥送過來。”
我垂下眸子,指甲掐進掌心,聲音聽不出一點起伏:
“她住哪家酒店?”
陸衍城似乎很滿意我的溫順。
“半島酒店總統套房。”
“聽晚,懂事是你的優點,只要你聽話,你媽在醫院就永遠能用最好的藥。”
“別再爲了那點可笑的自尊跟我賭氣,你輸不起。”
我盯着水池裏緩緩旋轉的水流,輕輕應了一聲:
“好,我現在過去。”
掛斷電話,太平間的護工把一張薄薄的死亡確認書遞到我手裏。
“祝小姐,屍體最多在冷櫃停放四十八小時,您抓緊聯繫殯儀館吧。”
“謝謝,我知道了。”
我把死亡確認書折成長方形,小心翼翼塞進貼身的內襯口袋。
走出醫院大門時,整座城市的晨光刺得我眼睛發疼。
十字路口正中央的大屏幕上,沈詩綿的海報依舊在二十四小時輪播。
她穿着白色抹胸禮服,戴着價值千萬的鑽石項鍊,笑得天真無邪。
標語赫然寫着:
【寵愛無上限,陸氏集團攜手新晉頂流沈詩綿共度璀璨星光。】
真巧。
五百萬的熒幕上,每一幀都在慶祝她的好心情。
而我媽媽躺在冰櫃裏,連一張一萬二的墓地都買不起。
我叫了一輛出租車,去城南買了那份陸衍城指定的海鮮粥。
半小時後,我站在了半島酒店總統套房門口。
門虛掩着。
我剛抬手,就聽見裏面傳來沈詩綿嬌滴滴的抱怨聲:
“衍城哥,你真給那個女人轉了八千塊啊?”
“她昨天在微信裏那樣詛咒伯母,說甚麼馬上就要備血手術,分明就是想騙你的錢去貼補她那個賭鬼舅舅。”
陸衍城的聲音很溫和,是我很久沒聽過的耐心:
“她不敢。”
“她那個媽就是她的命門,捏在手裏,她翻不出風浪。”
“那八千塊是給聽話的寵物的賞賜,她退回來,無非是想博取我的關注罷了。”
沈詩綿嬌笑着靠進陸衍城懷裏:
“還是衍城哥厲害,把她治得服服帖帖的。”
我推開門走進去。
房間裏的**聲戛然而止。
沈詩綿穿着陸衍城的白襯衫,露出一雙修長的大腿,懶洋洋地斜靠在沙發上。
陸衍城正低頭給她剝葡萄,見我進來,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粥買來了?”
“嗯。”
我把保溫桶放在大理石茶几上。
沈詩綿挑挑眉,伸手揭開蓋子看了一眼,立刻皺起鼻頭:
“怎麼不是加蔥花的?”
“祝小姐,你跟在衍城哥身邊這麼久,連我喝粥不喫香菜只吃蔥花的習慣都不知道嗎?”
我平靜地看着她:
“店員說今天蔥花賣完了。”
沈詩綿冷哼一聲,伸手直接將滾燙的粥桶掀翻在茶几上。
深褐色的熱湯瞬間潑灑開來,濺到了她的腳踝上。
“好燙!衍城哥,她故意拿燙粥潑我!”
沈詩綿尖叫起來,眼眶瞬間紅了一片。
陸衍城臉色猛地一沉,迅速抓起冰毛巾敷在沈詩綿腳踝上,轉頭看向我:
“祝聽晚,你是不是覺得我太縱容你了?”
“道歉。”
我看着地上一片狼藉,又看着沈詩綿眼底隱祕的挑釁,膝蓋沒有彎下去。
陸衍城見我不動,聲音冷得結了冰:
“看來你媽在ICU待得太舒服了,需要我再給李主任打個電話嗎?”
心口像是被鈍刀狠狠割開,痛到麻木。
我終於扯動嘴角,露出一個順從的微笑:
“沈小姐,對不起,是我沒拿穩。”
沈詩綿靠在陸衍城懷裏,得意地揚起下巴:
“衍城哥,既然她認錯了,今晚我的品牌慶功宴,就讓她來當我的貼身助理吧。”
“有些規矩,還是得當面教才記得住,你說呢?”
陸衍城轉頭看我,語氣是不容拒絕的審判:
“聽見了嗎?今晚六點,準時去宴會廳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