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聽晚,這是你將功補過的機會,別不知好歹。”
陸衍城整理着西裝袖釦,語氣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好,我會準時到。”
我彎腰把地上的保溫桶撿起來,擦乾濺在手背上的滾燙米湯。
走出套房,走廊裏的冷風吹乾了我額頭的冷汗。
手包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言慎發來的微信:
【聽晚,你讓我調取的調血記錄和ICU監控拷貝已經拿到了。】
【沈詩綿以陸氏集團贊助商的名義,在前天下午把本該送往三院血庫的RH陰性血臨時調用去了她的私人拍攝現場做血液特效。】
【你母親不是死於器官衰竭,是嚴重失血性休克致死,他們這是間接S人。】
我捏緊手機,骨節泛出病態的青白。
原來如此。
那天晚上我像條狗一樣給陸衍城發消息哀求,他在屏幕那頭嘲諷我賣慘。
而他的金絲雀,卻用我母親的救命血,去拍一組萬聖節的吸血鬼雜誌封面。
我打下一行字回過去:
【證據封存好,先不要打草驚蛇。】
【今晚沈詩綿的慶功宴,陸氏的高管和各大媒體都在,我要拿原版錄音。】
言慎很快回復:
【沈詩綿身上帶有一隻錄音筆,是她用來記錄靈感和抓別人把柄的習慣,你小心點。】
收起手機,我打車回了那棟我和陸衍城生活了三年的婚房。
衣帽間裏掛着陸衍城親手給我選的衣服,每一件都是素淨沉悶的黑灰白。
他總說:
“聽晚,你是陸太太,要有大度沉穩的樣子,別學外面那些女人招搖過市。”
可後來,沈詩綿穿着最扎眼的紅色高定挽着他的胳膊出現在財經頭條上。
他說:
“詩綿還小,小女孩愛漂亮,你跟她計較甚麼?”
四個月前,我第一次發現沈詩綿發在朋友圈裏的曖昧照片。
那是一張陸衍城沉睡的側顏照,枕邊放着我親手編的安神香囊。
我瘋了一樣衝到陸衍城的辦公室,當着所有高層的面,甩了沈詩綿三巴掌。
沈詩綿哭得梨花帶雨,陸衍城卻連一句重話都沒罵我。
他只是當着我的面,平靜地撥通了醫院的視頻通話。
主治醫生在他的授意下,親手拔掉了我母親的呼吸機管道。
心電監護儀尖銳刺耳的警報聲響徹整個辦公室。
“動她一次,你媽停氧三十秒,以後你自己選。”
陸衍城看着我跪在地上瘋狂磕頭求饒的樣子,眼神冷酷如神祇:
“聽晚,我教過你,凡事要有分寸。”
“你的棱角太尖銳,我得替你磨平。”
從那一天起,我的脊樑骨被他親手踩碎。
我收起了所有的眼淚和尖刺,成了他手裏最聽話的提線木偶。
我拉開抽屜,拿出一支微型信號屏蔽器,裝進隨身的手包裏。
下午五點半,凱悅酒店宴會廳。
名流雲集,衣香鬢影。
我穿着一身寬大的黑色工作服,低調地站在後臺角落。
沈詩綿剛做完造型,穿着一身璀璨奪目的銀色抹胸魚尾裙走出來。
她脖子上戴着的,正是陸衍城拍下的一千二百萬海藍寶項鍊。
看到我,她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走過來,神情輕蔑:
“祝聽晚,去把休息室裏的香檳拿過來。”
“記住,要開好瓶醒過十五分鐘的。”
我順從地點頭:
“好。”
我轉身走進休息室,將門虛掩上。
化妝臺上亂七八糟地散落着化妝品,還有沈詩綿隨手扔在那裏的愛馬仕手包。
我深吸一口氣,快步走過去,拉開手包拉鍊。
裏面果然躺着一支精巧的錄音筆,旁邊還有一張醫院的特殊物資調配單。
上面赫然簽着沈詩綿的名字。
我迅速拿出手機,將調配單拍照上傳雲端,接着把信號讀取器貼在錄音筆上開始拷貝數據。
進度條在飛速跳動:40%、70%、90%......
“你在幹甚麼?!”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冰冷的質問。
陸衍城不知何時站在了休息室門口,眉頭微蹙,眼神帶着審視。
“我讓你來給詩綿當助理,你在這裏翻她的包?”
我手心滲出冷汗,但在最後一秒,進度條走到了100%。
我若無其事地將手包合上,端起旁邊已經倒好的兩杯香檳。
“陸先生,沈小姐讓我來拿香檳。”
“她的手包拉鍊開了,我只是順手幫她拉上。”
陸衍城大步走過來,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祝聽晚,你以前從不撒謊。”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着我,漆黑的眸子裏帶着探究:
“今天你太安靜了,安靜得不像你。”
“說,你到底在打甚麼主意?”
我抬起頭,迎着他的視線,眼裏沒有憤怒,也沒有委屈,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沉寂。
“陸衍城,我媽快死了。”
我輕聲說道:
“我現在除了祈禱她能多活幾天,還能打甚麼主意?”
陸衍城怔了怔,捏着我手腕的手下意識鬆了幾分。
就在這時,沈詩綿嬌笑着推門進來:
“衍城哥,原來你在這兒呀,媒體都在外面等着我們剪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