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外婆留給我一座湖畔莊園,三百畝花田,七棟客房。

還有一間她親手替我搭的玻璃花房。

我學植物繪畫,便請資助多年的學長做經理。

他把莊園辦成婚禮勝地,年入八位數。

這些年,我只在花季回來畫畫。

直到學長訂婚,他未婚妻看中了我的花房。

我趕到時,工人正在往外搬外婆留下的蘭花。

她踩着花盆碎片,指揮人拆掉我的畫架。

“這裏要改成我們婚禮的香檳塔,你那些破爛,趕緊清走。”

我攔住工人,她便打開直播。

“大家評評理,哥哥養出來的白眼狼,連結婚都不肯讓個地方。”

學長拉着我的手嘆氣。

“你總不能一輩子躲在這裏畫畫。”

“租金以後不給了,逼自己一把,出去掙錢。”

隨後,他拿出提前準備的退租協議,說要跟我的寄生生活劃清界限。

我只問:“全部都退?”

他未婚妻搶着點頭:

“對,省得你以後糾纏。”

我簽字,拍照,交給律師。

我收起手機,微笑着看向還在直播鏡頭前得意的兩人:

“既然退租已經生效,那麼作爲莊園唯一的產權所有人。”

“我命令你們半小時內帶着人滾出我的地盤。”

......

“鶴眠,這間朝南的主臥採光最好,曼殊的家人明早飛過來,只能先委屈你搬去北面的員工宿舍擠幾天了。”

宋清硯端着一杯剛衝好的手衝咖啡,笑盈盈地站在我的房門前。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體的高定西裝,手腕上戴着那塊價值六位數的百達翡麗腕錶。

這是他上個月過生日時,我用莊園分紅買給他的禮物。

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門內。

幾個穿着莊園制服的保潔員,正拿着嶄新的四件套,往我的牀上鋪。

我放在窗臺上的幾本植物圖譜,被隨意地摞在了一個滿是灰塵的紙箱裏。

圖譜的封面上,還沾着一滴不知從哪蹭來的褐色水漬。

“你不用覺得不好意思。”

宋清硯見我不出聲,語氣愈發溫柔。

“我知道你這個人喜靜,平時只在花季回來畫畫,對住宿條件也不怎麼挑剔。”

他伸手幫我理了理衣領,動作親暱得像個盡職盡責的親哥哥。

“曼殊的父母都是京市有頭有臉的企業家,這次來考察婚禮場地,排場總要過得去。”

“你作爲莊園的‘閒人’,稍微配合一下經理的工作,權當幫學長一個忙,好嗎?”

他刻意咬重了“閒人”兩個字。

聲音很輕,卻剛好能讓屋子裏的那幾個保潔員聽得一清二楚。

幾個保潔員互相對視了一眼,低下頭捂着嘴無聲地笑了。

我看着宋清硯那張打理得一絲不苟的臉。

恍惚間,眼前閃過七年前他爲了交學費,在寒風中發傳單凍得通紅的臉。

那時候外婆剛走,我一個人守着這座三百畝的湖畔莊園,連除草機的插頭都不知道在哪。

我看着這個同系大我三屆、連飯都喫不起卻依然在努力考研的學長,順手把他招進了莊園。

包喫包住,薪水開得比市面高出三倍。

七年過去。

當年那個連買支顏料都要精打細算的學長,已經脫胎換骨成了年入八位數的商業新貴。

甚至長出了吃裏扒外的底氣。

“員工宿舍沒有畫板的位置。”我收回目光,聲音平淡。

宋清硯微微一怔,似乎沒想到我會在意這種細節。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清脆的高跟鞋叩地聲。

顧曼殊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裏,邁着從容的步子走了過來。

她留着一頭幹練的短髮,鼻樑上架着一副金絲眼鏡,渾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商界女精英的鬆弛感。

“清硯,主臥收拾好了嗎?”

她走到宋清硯身邊,順勢挽住了他的胳膊。

“差不多了。”宋清硯立刻換上了一副溫和的笑容。

顧曼殊轉過頭,目光落在我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她的眼神裏帶着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像是在評估一件毫無價值的商品。

“你就是清硯那個一直在莊園裏白喫白喝的學弟?”

她推了推金絲眼鏡,語氣裏透着不容置疑的傲慢。

“鶴眠只是喜歡畫畫,不太懂人情世故而已。”宋清硯輕聲替我“解圍”。

顧曼殊嗤笑了一聲。

“清硯,你就是太心軟了。”

“現在這社會,能力纔是硬通貨。靠別人施捨過日子,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她看向我,擺出了一副長輩指導晚輩的姿態。

“聽清硯說你在畫甚麼植物?”

“這種沒有商業變現邏輯的愛好,趁早放棄比較好。”

“員工宿舍嫌小的話,西門旁邊有個廢棄的保安亭。”

“稍微打掃一下,光線足夠你畫那些賣不出去的畫了。”

屋子裏的保潔員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

我看着顧曼殊那張充滿優越感的臉,伸手拉過了那個裝滿圖譜的紙箱。

紙箱很沉,底部在昂貴的大理石地板上劃出一道刺耳的摩擦聲。

“那我就先去北面宿舍了。”

我沒有再看他們,抱着紙箱徑直走向走廊盡頭。

身後傳來顧曼殊帶着幾分嫌棄的聲音。

“這脾氣倒是不小,清硯,你以後還是少管這種爛泥扶不上牆的人。”

“好啦,他畢竟也算半個莊園的人,別跟他計較了。”

宋清硯溫和地附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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