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北面的員工宿舍潮溼陰冷。

因爲緊挨着湖邊的蘆葦蕩,即便是大白天,牆角也總是洇着一層水汽。

我把畫架安置在僅有的一扇小窗前。

窗外的湖風吹進來,帶着一股腥甜的泥土味。

接下來的一週,整個莊園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

七棟客房全部清空,只爲了接待顧曼殊那邊飛來的幾十個親屬和合作夥伴。

我每天準時去員工食堂排隊打飯。

但食堂的大叔看到我,手裏的勺子總是抖得特別厲害。

“哎喲,江先生,實在不好意思啊。”

胖大叔把一勺清湯寡水的白菜扣在我的餐盤裏。

“今天主廚房那邊要做澳龍和和牛,宋總吩咐了,好食材得緊着貴客用。”

“咱們員工這邊,就只能委屈您喫點素了。”

他嘴上說着委屈,眼神裏卻滿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坐在旁邊桌的幾個服務生甚至連音量都不屑於放低。

“天天甚麼活都不幹,還能在咱們莊園混喫混喝,也就是宋總心腸好。”

“就是,聽說他那幾間房一年的租金都要幾十萬,全靠宋總一個人撐着這個莊園。”

“要不是宋總把這裏做成了網紅婚禮勝地,他早就餓死街頭了吧?”

我用筷子撥弄着那幾片泛黃的菜葉,沒有反駁。

外婆去世前,把整個湖畔莊園作爲獨立信託基金的資產,轉到了我的名下。

她告訴我,人活一世,最重要的是自由。

所以我只管畫畫。

莊園的經營權,我全權委託給了宋清硯。

最初的三年,宋清硯確實做得不錯,莊園的賬目清清白白。

但自從兩年前他認識了在投行工作的顧曼殊,一切就變了。

賬面上的盈利開始大幅縮水,以各種名目轉化爲“場地折舊”和“投資損耗”。

我沒管。

因爲我不在乎錢。

只要外婆留給我的那間玻璃花房還在,只要那幾百株珍稀蘭花還活着。

這莊園姓甚麼,我其實無所謂。

喫完飯,我端着餐盤走向回收處。

經過中心草坪時,我看到宋清硯正舉着手機支架,對着鏡頭笑容溫和。

顧曼殊站在他身後,手裏拿着一束剛從花田裏剪下來的香檳玫瑰。

“家人們,今天給大家看看我們莊園新佈置的草坪主舞臺。”

宋清硯對着鏡頭揮手,聲音溫潤得能滴出水來。

“爲了這場婚禮,我可是把這幾年攢下的心血全砸進去了。”

“很多粉絲問我,作爲一個沒有任何背景的窮小子,是怎麼把這麼大的莊園做起來的。”

他嘆了口氣,眼神變得有些深沉隱忍。

“其實很簡單,就是熬夜,就是拼命。”

“因爲我知道,我的背後還有需要我養活的人。”

他說着,鏡頭有意無意地掃向了我這邊。

剛好拍到了我穿着洗舊的亞麻襯衫,手裏端着一個裝着剩菜的鐵餐盤。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炸了。

雖然我看不到屏幕,但我能猜到那些粉絲在說甚麼。

因爲顧曼殊此刻正看着手機,嘴角勾起了一抹嘲弄的弧度。

她走到宋清硯身邊,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對着鏡頭說道。

“清硯就是太善良了。”

“有些人,明明四肢健全,卻心安理得地做着寄生蟲。”

“大家放心,等結完婚,我會幫清硯清理掉這些不必要的沉沒成本。”

宋清硯趕緊按住她的手,無奈地看了她一眼。

“別亂說,鶴眠只是......還在尋找自己的人生方向。”

“他總有一天會獨立的。”

多麼感人至深的兄弟情深。

我靜靜地站在原地,看完了他們這場教科書般的作秀。

然後把餐盤扔進回收桶,轉身走向莊園深處的玻璃花房。

只要花房還在,隨他們怎麼折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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