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和未婚夫籤婚前財產協議的前一晚。
我偶然刷到一個法律諮詢的直播間。
匿名連麥的女人語氣得意:
“我男朋友明天要和合夥人籤婚前協議,騙她把全部積蓄投進公司。”
“但這個協議是假的,根本沒有法律效應。”
我拿着剛打印好的文件,微微一頓。
這個聲音我再熟悉不過,是我最信任的,也我是一手提拔起來的副總閨蜜,許苒。
而明天,我剛好要和談了五年的男朋友江屹去籤婚前協議。
她的聲音不斷傳來:“等她把房子抵押完,錢全投進公司裏,我男朋友就會把公司股份全部轉到我名下。”
我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我把協議翻到最後一頁,找到那個公證處的防僞編碼,登錄公證處官網的查詢系統。
輸入編碼,回車。
頁面跳出來一行字,查無此記錄。
……
直播間裏,律師的聲音沉了下去:“僞造公證文書,誘導他人處分重大財產,是要承擔法律責任的。”
許苒輕笑了一聲:“她又沒證據。協議是她自己籤的字,錢是她自己轉的賬,抵押合同上也是她自己的名。”
“這一切都是她自願的。”
自願。
我盯着這兩個字,血往頭頂上衝。
五年前,我們三個人擠在城中村的民房裏改第一版方案。
江屹說:“溫晚,等我翻身了,第一件事就是給你買大房子。”
三年前,公司賬上只剩八千塊,我把工資卡拍在桌上。
許苒抱着我哭:“晚晚,等公司好了,咱們誰也不許忘了今天。”
去年,江屹說要擴產線,勸我把父母留給我的那套房抵押了。
他說股權協議一簽,我的名字就寫進公司,誰也拿不走。
我說好。
這五年,我熬垮了胃,熬出了偏頭痛,病歷單攢了一抽屜。
在他們嘴裏,攏共就換來這兩個字。
律師:“你們就不怕她會去查?”
許苒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笑意:“不然怎麼說她傻呢?她把我男朋友當命,說甚麼信甚麼。”
“而且她這個人最講情分,根本不會和我們撕破臉皮的。”
彈幕徹底炸了。
【這男的就是騙子吧?這是作案!】
【連麥這個女的也好惡心啊啊!合夥人快點發現對方的真面目啊!】
【我要吐了,建議報警。】
可許苒完全不慌,不緊不慢地教直播間的人:“記住,簽字之前,別讓她見律師。”
“簽完之後,先拖三個月,錢進了新架構,她哭都沒地方哭。”
我坐在工位上,手抖得厲害。
把直播頁面、連麥音頻、彈幕全部存檔,又備份了一份到雲端。
就在這時,手機震了一下。
江屹發來了消息。
【寶貝,我在樓下等你,明天要去簽字,別熬太晚。】
【等明天簽完字,咱們就去定婚禮酒席。我媽說,十一月的日子好。】
直播裏,許苒的聲音還在繼續:“說到底也不能怪我男朋友,是那個女合夥人太軸了。”
“這些年經歷了這麼多,她都死賴着不肯分手,我們只能用這種方法逼她離開了。”
我聽着這句話,腦海裏想起上個月,我答應籤婚前協議的時候。
江屹抱着我,看向我的目光裏滿是溫情:“晚晚,你這麼好,我怎麼捨得辜負你。”
這就是他說的,不捨得辜負。
我強壓下翻湧的情緒,收拾東西下樓。
樓下,江屹站在車邊,抱着一束玫瑰花朝我招手,笑容跟過去五年的每一天一樣。
五年前,我剛和江屹在一起,那時我們手上沒有多少錢。
每次他來找我,都會帶一隻紅玫瑰。
那時他說:“就算再苦,我也想給你準備每一次驚喜。”
後來這個習慣便一直保留到了現在。
我接過玫瑰,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副駕上放着一隻香薰。
白茶味的,是許苒最喜歡的味道。
上週她還跟我抱怨,說這款快停產了,愁得不行。
“怎麼了?”江屹發動車子,“這個是許苒非要塞給我的,說是助眠。”
“我也覺得挺好聞的,就放着了。”
我看向窗外,語氣平靜:“嗯,是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