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江屹一路上嘴就沒停過。
“股權協議簽完,公司估值至少要翻三倍。”
“等事情結束,我會把你抵押房子的錢連本帶利補上,還說辦一場全城最隆重的婚禮。”
“我媽已經找人看好了日子,十一月,那時候不冷不熱,最適合穿婚紗。”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溫柔得像在唸情書。
中控臺上他的手機亮了一下。
是許苒發來的微信。
【明天順利走完流程,房產抵押落地,我們就能徹底安心。】
江屹慌忙伸手鎖屏,扭頭和我解釋:“是客戶。”
我點點頭:“客戶挺勤快,這麼晚還聯繫。”
他笑了一下,沒接話,把話題拐到婚禮上。
“酒店我看了好幾家,你隨便挑,現在我們有錢了,不用太省。”
我配合着嗯了兩聲,隨口提道:“對了,協議公證處的編碼我記下了,回頭可以查一下備案進度。”
江屹握着方向盤的手指頓了一下:“查那個幹嘛?”
“習慣了,凡是要簽字的東西,我都要覈實一遍。”
他沉默了兩秒:“溫晚,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謹慎了?”
“公證處流程本來就繁瑣,我們先簽紙質版,後續再補備案。”
“創業人不能太糾結形式。”
後面有車按喇叭,綠燈了。
他踩下油門,順手拍了拍我的手背。
“你呀別想太多。明天簽完字,一切就都踏實了。”
我沒說話。
目光掠過中控臺上那枚舊U盤。
江屹一直帶在身上。
兩年前項目上線前夜,我們三個人在辦公室通宵。
凌晨四點,許苒靠在沙發上睡着了,江屹把這個U盤舉到我面前,一臉鄭重。
“溫晚,這裏頭存着公司所有未來的規劃。我向你保證,以後所有承諾都會白紙黑字落實,絕不口頭畫大餅。”
當時我深信不疑。
現在再看,那些鄭重的許諾,從一開始就只是用來困住我的誘餌。
把我送回公寓,江屹便離開了。
我上樓,許苒剛好送文件過來。
她走近,目光在我臉上轉了一圈,眉頭微微皺起:“臉色不太好,胃又疼了?”
“還好。”
“甚麼叫還好。”她上前挽我的胳膊,“你這個人就是這樣,每次疼也不說。”
她身上的香水味很淡,但聞得出來是白茶味的。
跟車裏那隻香薰一模一樣。
她扶我在沙發上坐下,把文件放在餐桌上:“我去給你煮了紅棗銀耳,你先歇會。”
我看着她忙前忙後,心底有些發酸。
五年前公司剛起步,連個像樣的財務都沒有。
我力排衆議,把許苒拉了進來。
江屹當時還說,把核心業務交給閨蜜會不會太冒險了。
我說不會,我信她。
去年我偏頭痛急性發作,疼到嘔吐,站都站不住。
許苒連夜送我去醫院,守在病牀邊陪我輸液,一整夜沒閤眼。
凌晨我迷迷糊糊醒來,看見她靠在椅背上,眼睛熬得通紅。
當時我想,這輩子能有這樣的閨蜜,何其幸運。
現在再想,那份徹夜陪伴,從頭到尾都是演出來的戲。
我只是那個被矇在鼓裏配合的觀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