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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死後第七日,裴家逼我這個贅婿殉情。
毒藥到了嘴邊,陸懷月卻闖進靈堂,當衆扔出我與她的“私通”書信。
“裴家不要的贅婿,我要。”
她撕碎認罪書,踩斷裴照雪的牌位,將我扶上馬車。
我恨她坐實我攀附權貴的罪名。
割腕、絕食,逃了無數次。
可她一次次追上來,替我養好傷:
“沈既白,你先是你自己,纔是別人的夫君。”
直到兩年後,她替我擋下三刀。
我終於答應留在陸家,做她夫君。
新婚當晚,表弟蘇明珩卻笑嘻嘻地闖進新房。
“照雪姐賭你會爲她殉情。”
“懷月姐賭兩年之內讓你變心。”
他拍拍手,笑彎了眼。
“我押誰家門第高,你就會跟誰走,我贏了。”
下一瞬,死去的裴照雪竟走進新房。
她看着我身上的喜服,滿眼失望。
“還以爲你會等我。”
陸懷月移開目光。
“我接近你,只是不想輸。”
原來假死、私通信和那三刀,全是她們哄蘇明珩的賭局。
她們拿我的婚姻、尊嚴和真心取樂。
裴照雪撕毀舊婚契:
“裴家不要不忠的贅婿。”
陸懷月也燒掉新婚書:
“賭局結束,婚事不作數。”
我失魂落魄,回到沈家。
門外,聽見母親怨怪:
“他讓沈家丟盡臉面。”
父親嘆了口氣:
“賭局傳開,裴陸兩家不會放過我們。明日遊江,將他推下去罷。”
我悄悄落下門閂。
從前我拼命逃,因爲總有人救我。
如今所有人都盼我死。
這一次,我不逃了。
*
門閂落下後,我回房換了一件乾淨衣裳。
父親最愛我穿月白。
他說這顏色襯我,像小時候剛落過雪的院子,一眼望去,乾乾淨淨。
第二日清晨,他也給我送來一件月白長衫。
衣襬燻過香。
袖口還有母親連夜補好的針腳。
“換上吧。”
父親背對着我,不肯看我的臉。
我摸到袖中硬硬的一角。
那是我十二歲時,母親給我繡的平安符。
昨夜,我明明把它留在了匣子裏。
“爹怎麼把這個放進來了?”
父親肩頭一縮。
“江上風大。”
“帶着平安。”
我沒有拆穿他。
母親僱的船停在沈家後門。
船孃戴着斗笠,從頭到尾沒有抬臉。
母親準備了三層食盒,裏面全是我愛喫的東西。
桂花糕太甜。
以前她只肯讓我喫一塊。
今日,她卻將整碟推到我面前。
“多喫些。”
我捏起一塊。
“娘以後還給我做嗎?”
她手裏的筷子掉在桌上。
“好端端的,說甚麼以後?”
我低頭咬了一口。
桂花糕裏泛着苦味。
母親把M汗藥放多了。
她怕藥少了,我落水後還會掙扎。
船行至江心,父親掀開簾子。
“既白。”
這是從我回家後,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你若肯去北境,換個名字,這件事還有商量的餘地。”
母親猛地抬頭。
父親盯着我。
“從今以後,你不許再回京城。”
“不許再提裴家和陸家,更不許將明珩設賭局的事說出去。”
我靠着船舷。
眼前的人影已經重了。
“若我不肯呢?”
母親沒有回答。
我笑了一下。
“所以兒子只有兩條路。”
“消失,或者死。”
父親攥緊船簾。
母親撲過來抱住我。
“既白,你答應吧。”
“娘給你準備銀子。”
“你去一個沒人認識你的地方,爹孃以後想辦法看你。”
“只要我活着,明珩做過的事便有可能傳出去。”
母親抱着我的手僵住。
父親沒再說話。
藥勁湧上來,我連抬手都費力。
父親拿出早已準備好的石頭,綁在我的腳腕上。
他打了三次結。
第三次,他用牙咬緊繩子。
母親突然哭出了聲。
“把他送去南邊,送得遠遠的,他不會回來的。”
父親一根根掰開她的手指。
“只要他活着,明珩的事就有敗露的可能。”
“裴照雪和陸懷月爲了護着明珩,甚麼事做不出來?”
“你也是沈家的主母。”
父親的指甲摳進我的手腕。
母親只看了一眼。
最後一根手指被掰開時,母親又抓住了我的衣袖。
補好的針腳裂開。
平安符掉進江裏。
父親將我推了下去。
“來生,我們再做父子。”
冰冷的江水灌進口鼻。
我睜着眼,看見母親趴在船邊哭泣。
她伸出手,似乎還想抓住我。
父親抱住他的腰,將他拖了回去。
石頭拽着我往下沉。
兩年前,陸懷月抱着滿身是血的我,說我不是誰家的贅婿。
一年前,裴照雪躲在暗處看着我割腕,賭我會不會回裴家求她。
如今,再也沒人來救我了。
意識散盡前,我聽見母親撕心裂肺地喊了一聲:
“既白!”
我再睜眼,竟站在裴府的喜堂裏。
原來死人聽見自己的名字,也會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