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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堂還沒有拆。
蘇明珩穿着我當年入贅裴家時的喜服,正往樑上掛一隻木偶。
裴照雪站在旁邊替他扶梯子。
“當心些。”
“摔下來又要哭。”
“這回肯定能嚇到懷月姐姐。”
蘇明珩將木偶掛好,又在它胸前貼上一張寫着我名字的黃紙。
木偶左手抓着裴家的賬冊,右手握着陸家的婚書。
腳下還放着兩扇巴掌大的門。
一扇寫着裴。
一扇寫着陸。
蘇明珩扯動繩子,木偶便在兩扇門之間來回磕頭。
“裴家不要我,我便去陸家。”
“陸家不要我,我再回來求裴家。”
他捏着嗓子學我說話。
滿屋僕人都笑了起來。
我死後第二日,他便拿我贅婿的身份來逗所有人開心。
裴照雪仰頭看了一眼。
“換個人名。”
“爲甚麼?”
“晦氣。”
蘇明珩跳下梯子,伸手去扯那張黃紙。
裴照雪怕他摔,立刻接住他。
他順勢摟住她的腰。
“照雪姐姐心疼了?”
“我怕你砸壞我的桌子。”
裴照雪笑着捶他。
那一拳落下,我眼前卻換了光景。
我又回到了裴照雪假死的第七日。
同一間喜堂掛滿白幡。
裴家管事將認罪書按在桌上,逼我承認自己侵吞裴家錢財,命人捆起我,往我嘴裏灌毒藥。
後來才知,裴照雪就藏在屏風後。
可她始終沒有出來。
蘇明珩趴在窗外,小聲數數。
他在數我多久會跪下求饒。
當管事把藥喂到我脣邊的時候,陸懷月闖了進來。
她救我,是爲了贏。
裴照雪看着我被趕出住了三年的家,卻只記得我沒有跪下來求她。
眼前的喜堂重新亮了起來。
蘇明珩已經躲到簾後。
陸懷月沒來。
進門的是裴老太爺。
木偶被風一吹,正撞在他臉上。
裴老太爺後退時絆到臺階,當場摔暈過去。
蘇明珩從簾後鑽出來,笑得直不起腰。
“外祖父膽子也太小了。”
裴照雪扶起老太爺,臉色沉了下來。
“誰讓你弄這些東西?”
蘇明珩指向桌上的木匣。
“是表哥送來的。”
木匣裏還裝着我在裴家掌賬時用過的舊賬冊。
當年裴家商號虧空,我連着三個月沒有睡過整覺,才替裴家堵上窟窿。
蘇明珩把賬冊翻出來。
“表哥還寫了信。”
“他說他雖然去了陸家,心裏惦記的仍是裴家的產業。”
那封信是假的。
字卻和我寫得一模一樣。
裴照雪掃了兩眼,將信扔進炭盆。
“他若真把裴家當成自己的家,兩年前便不會跟陸懷月走。”
蘇明珩眨眨眼。
“那他現在送這些,是想回來?”
“做夢。”
裴照雪命人將賬冊一併燒掉。
火焰舔過書頁。
其中一頁沾着暗紅的血跡。
那是我替裴家查賬時熬壞身體,咳在紙上的血。
裴照雪看見了。
她卻用火鉗將那一頁按進炭裏。
“去沈家傳話。”
“讓沈既白別再做這些小動作。”
“他若再用這些東西驚嚇明珩,我就把他的認罪書還有他攀附權貴的事兒貼滿京城。”
管事很快回來。
“沈家說,大公子去了莊子養病。”
裴照雪冷笑。
“每次闖禍都裝病。”
“告訴他,三日內回來給明珩賠罪。”
蘇明珩拉住她的袖子。
“照雪姐別生氣。”
“表哥興許只是見你還寵着我,心裏不痛快。”
裴照雪取下他髮間沾着的紙灰。
“他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