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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躲你。”
我站在婚房的衣帽間裏,把最後幾件衣服裝進行李箱。
電話那頭安靜幾秒。
柏硯舟明顯不相信。
“從我出差回來再談。”
“沒必要。”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鍊。
“柏硯舟,我們的婚約取消吧。”
那邊遲遲沒有聲音。
我甚至拿開手機,確認通話沒有中斷。
片刻後,他才問:
“因爲昭月?”
“不是。”
“那是因爲我最近沒有陪你籌備婚禮?”
他的語氣像在分析一個工作中的異常數據。
“如果你介意,我回去後會空出半天。”
“許見秋,不要因爲一時情緒否定已經決定好的事。”
我看着空了一半的衣櫃。
“這不是一時情緒。”
“調職申請已經批了。”
他的呼吸明顯停了一瞬。
“甚麼調職?”
“西北站缺人,我自願過去。”
“誰允許你申請的?”
“我的工作調動,不需要你的允許。”
柏硯舟的語氣終於沉了下去。
“你是我的項目協調人。”
“你走了,現有項目怎麼辦?”
聽見這句話,我心裏最後那點隱祕的期待也落了空。
他第一時間想到的,依舊是項目。
不是婚約。
更不是我爲甚麼突然要走。
我輕聲提醒:
“我會完成交接。”
“以後你也會有新的協調人。”
“我用不慣別人。”
這句話,他三年前也說過。
那時我拿到外地培養名額,興奮地告訴他,培訓結束後,我或許能成爲獨立評估師。
他只抬頭看了我一眼。
“你走半年,誰接替現在的工作?”
“臨時協調員可以。”
“我用不慣。”
就是這樣一句話,讓我放棄了那次機會。
我甚至暗自高興,覺得自己對他而言是特別的。
如今再聽,只剩荒唐。
第三道回聲徹底散去。
“習慣可以重新培養。”
我說完,直接掛斷電話。
兩天後,柏硯舟與寧昭月回到總部。
那天下着雨。
我沒有去機場。
接風宴上,寧昭月坐在他身邊,半開玩笑地看向我。
“見秋姐,以前師哥出差,不都是你負責接機嗎?”
“昨天我們等車等了四十分鐘,行李都淋溼了。”
桌上的同事紛紛安靜下來。
我放下筷子。
“中心有公用車輛。”
“沒有提前申請,也可以打車。”
寧昭月的笑容微僵。
“我只是覺得,你和師哥馬上要結婚了。”
“未婚妻接一下自己的愛人,也不算工作吧?”
柏硯舟終於看向我。
“昭月沒有責怪你的意思。”
“是我忘記安排車輛。”
他看似替我解圍,下一句卻又變成:
“但以後不要把私人情緒帶進工作。”
我抬眼望着他。
“我說過,婚約取消。”
柏硯舟的眉頭皺得更深。
“這裏不是談這件事的地方。”
“哪裏都一樣。”
“許見秋。”
他第一次在同事面前露出明顯的不悅。
“別鬧了。”
寧昭月輕輕拉住他的衣袖。
“師哥,你不要怪見秋姐。”
“她可能是因爲我們一起出差,心裏不舒服。”
柏硯舟沒有抽回手。
他只是看着我,像在等待我承認自己喫醋。
我站起身。
“你們慢慢喫。”
“我先走了。”
他在走廊追上來。
“許見秋。”
“我和昭月只是同事。”
我停下腳步。
“你不用解釋。”
“那你爲甚麼取消婚約?”
“因爲你不愛我。”
柏硯舟似乎沒料到我會說得如此直接。
他沉默一會兒。
“我答應結婚,就會對婚姻負責。”
“負責不是愛。”
“婚姻需要的也不只有愛情。”
他語氣平靜,甚至帶着一種試圖說服我的認真。
“你瞭解我的生活習慣,也適應我的工作節奏。”
“我們相處十年,不會有原則性矛盾。”
“和誰結婚,都不可能比你更合適。”
我望着他。
原來這就是他對婚姻的理解。
不是想與我共同生活。
而是我最適合填進妻子的位置。
我轉身離開時,他沒有再追。
寧昭月在宴會廳裏喊他,似乎有急事。
他只猶豫了一秒,便回去了。
第二天,我聯繫中介出售婚房。
那套房是我用多年積蓄付的首付。
裝修時,柏硯舟一次都沒有來過。
他說我喜歡就好。
以前我覺得這是信任。
現在才明白,他只是不在意。
母親在當晚打來電話。
她不知道從哪裏聽說我取消婚約,一開口便質問:
“你弟弟的婚房還差三十萬,你不是答應結婚後找柏家借嗎?”
“我甚麼時候答應過?”
“我們都和女方家說好了!”
父親在旁邊怒斥:
“你追了人家十年,好不容易攀上,鬧甚麼脾氣?”
“明天去賠禮道歉,把婚約恢復。”
我掛斷電話,停掉了每月給家裏的轉賬。
第四道回聲消失時,母親的電話又一次打來。
我沒有接。
幾天後,柏硯舟從同事口中得知婚房正在出售。
他來到臨時宿舍,看了一眼狹小的房間。
“住不慣,可以重新租一套。”
我問他:
“你不想知道,我爲甚麼賣掉婚房嗎?”
他平靜地回答:
“房子是你的財產。”
“你有權處置。”
他尊重我賣掉房子的權利。
卻從未意識到,我賣掉的也是我們原本應該共同擁有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