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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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知道,周硯辭愛慘了我。

公司聚餐時有人給他遞酒,他會先看我的臉色;

財經記者問他成功的祕訣,他從不談眼光和能力,只說自己娶對了人;

就連公司上市敲鐘,他也堅持把我的名字寫進創始人名單。

他說這一生,我都是他唯一摯愛。

我信了。

畢竟公司最困難的那三年,是我賣掉母親留給我的房子,替他補上資金缺口。

他被合夥人背叛時,是我帶着自己的專利和團隊加入公司,陪他熬過一百多個通宵,才把瀕臨破產的小作坊,做成如今估值百億的集團。

上市前夕,審計部門送來最後一批受益人資料。

周硯辭名下那份家庭信託裏,除了我,還躺着一個七歲男孩的名字。

於是我帶着文件去了他從不許我踏足的臨江別墅。

院子裏正在舉行孩子的生日宴。

周硯辭半跪在地上,替男孩戴好生日帽。一個女人站在他身後,熟練地將手搭在他肩上。

“你真要把小嶼寫進信託?她負責上市審計,遲早會發現的。”

女人看了一眼大門,聲音不安。

“外面都說你最愛她。你會不會捨不得離婚?”

周硯辭點燃蛋糕上的蠟燭,語氣平靜。

“當初娶她,是因爲公司需要她的專利和資金。這些年讓她坐在副總的位置上,是爲了穩住董事會。至於愛——”

他伸手摟過女人的腰,笑着讓孩子許願。

“我若愛她,怎麼會把真正的家安在這裏七年?”

我站在臨江別墅外,看着周硯辭替周嶼戴生日帽。

蘇晚站在他身後,手臂自然地搭在他肩上。

孩子吹滅蠟燭,周硯辭低頭替他切蛋糕,臉上的笑意是我從未見過的耐心。

我後退時,小腿撞上鐵藝花架,皮肉被劃開一道口子。

血順着腳踝流進鞋裏,我卻沒有停留,撐着傘轉身離開。

七年前,周硯辭被合夥人捲走資金,發着高燒躺在漏風的地下室裏。

我賣掉母親留下的老宅,替他填上窟窿,又拿出自己研發的核心專利,帶着團隊加入他的公司。

他那時握着我凍傷的手,一遍遍說等公司熬過去,一定不會負我。

我信了七年。

回到婚房時,天已經黑透。

我沒有讓傭人發現腿上的傷,換掉溼透的衣服後,獨自坐在客廳等他。

凌晨一點,周硯辭纔回來。

他身上帶着雨氣,也帶着一股淡淡的奶油甜香。

他脫下外套披到我肩上。

“怎麼還沒睡?”

我看着他,沒有問他剛纔去了哪裏。

他似乎以爲我只是累了,轉身去了廚房。

“胃不舒服嗎?我給你弄點熱的。”

片刻後,他端來一杯蜂蜜水。

我對蜂蜜嚴重過敏,這件事他知道。

從前每次外出,他都會替我仔細檢查飲料和點心,連服務員端來的果茶都要問清楚配料。

可他今晚忘了。

或者說,他記得,只是那杯水原本就不是爲我準備的。

我接過杯子,喝了一口。

很快,喉嚨便開始發緊,呼吸也變得艱難。

杯子摔在地上。

周硯辭回頭看了我一眼,手機卻在這時響了。

屏幕上是蘇晚的名字。

他接起來,語氣立刻放柔。

“怎麼了?”

電話那邊不知說了甚麼,他拿着手機走到陽臺。

“別怕,小嶼只是做噩夢,我現在陪你說話。”

我扶着沙發邊緣站起來,跌跌撞撞衝進洗手間。

胃裏的東西混着血絲吐出來,我摳着喉嚨,幾乎喘不過氣。

門外傳來周硯辭的聲音。

“晚晚,先把燈打開,別讓孩子一個人待着。”

腳步聲漸漸遠去。

我撐着洗手檯抬頭,鏡子裏的人臉色慘白,嘴角殘留着血跡。

七年前,我在暴雪裏走了十幾里路,只爲了替他求來一筆投資。

七年後,他用一杯蜂蜜水險些要了我的命,卻連浴室的門都沒有推開。

我擦乾淨臉,回到書房。

牆上的日曆上,上市敲鐘的日期被我圈了出來。

還有七天。

我撥通律師的電話。

“幫我準備離婚協議。”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另外,準備核心專利撤回通知。”

律師問我是否確定。

“確定。”

我打開保險櫃,取出當年簽下的專利授權書。

那時周硯辭說,這份文件代表我們共同的未來。

我將它重新放回文件袋,鎖好保險櫃。

第二天早晨,周硯辭一夜未眠,回房換衣服時才發現我已經坐在餐桌前。

他看了一眼我蒼白的臉。

“昨晚是不是不舒服?”

“喝了蜂蜜水。”

他動作一頓。

“我不知道。”

“你知道。”

我抬頭看他。

“你知道我不能碰蜂蜜。”

他沒有接話,只拿起手機。

蘇晚發來消息。

他看了一眼,立刻轉身走到門邊。

“晚晚,我馬上過去。”

他掛斷電話後,像是纔想起我還在身後。

“今天公司有事,晚上我早點回來。”

我低頭切開面包。

“好。”

他以爲我在鬧脾氣,走過來捏了捏我的肩。

“別總因爲一點小事不高興。”

我沒有回答。

他離開後,我將那杯沒有喝完的蜂蜜水倒進水池。

水流沖走了殘餘的甜味。

我拿起手機,給律師發去第二條消息。

“專利撤回,按上市當天生效。”

我想知道,沒有我的專利,這個公司如何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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