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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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靳敘白認識的第一天,他就知道我愛錢。

三年前,香港秋拍。

永曜珠寶花一點七億,拍下一條十九世紀祖母綠項鍊。

全場都在恭喜靳家撿漏。

只有我站起來說:

“假的。”

那年我二十五歲。

穿一件三百塊的黑西裝,胸前沒有任何機構名牌。

現場沒人認識我。

所以大家笑得很真誠。

拍賣行負責人問我有甚麼證據。

我拿起放大鏡。

“祖母綠是真的。”

“鑽石是真的。”

“金託也是十九世紀的。”

“但這條項鍊是三年前拼起來的。”

有人嘲諷:

“東西全是真的,憑甚麼說假?”

我回答:

“二手名牌包的皮、拉鍊和標誌都是真的。”

“拆開拼成三個包,也不妨礙其中兩個是假貨。”

靳敘白坐在第一排。

他那時剛接管永曜。

年輕,傲慢,花一點七億時連眼睛都沒眨。

我當衆說他買了假貨,他終於抬頭看我。

“你叫甚麼?”

“戚今朝。”

“哪家機構?”

“沒機構。”

“資格證呢?”

“有。”

“資歷?”

“我家開了二十七年典當行。”

全場又笑。

國際珠寶拍賣會上,一個典當行長大的女人質疑頂級專家。

聽起來像賣煎餅的點評米其林。

靳敘白卻沒笑。

他讓人把項鍊拿到我面前。

“你有十分鐘。”

我拆下搭扣。

內側有一道肉眼幾乎看不出的現代激光焊接痕跡。

項鍊的主石來自老珠寶。

配鑽來自三場不同拍賣。

金託則是根據歷史圖冊復刻。

每一部分都真。

組合在一起卻從未存在於十九世紀。

九分鐘後,拍賣暫停。

三小時後,拍賣行退回一點七億,並額外賠付靳家兩千萬。

靳敘白把那兩千萬支票放到我面前。

“你的。”

我看了一眼。

“少了。”

他挑眉。

“你想要多少?”

“退回的一點七億裏,有一半是我替你保住的。”

“按行業風險諮詢標準,我收百分之十。”

“一千七百萬。”

“加上拍賣行賠償的兩千萬,共三千七百萬。”

“你只給兩千萬,屬於惡意砍價。”

他盯着我看了幾秒。

“你很敢開價。”

“知識如果不能換錢,和飯桌上的冷知識有甚麼區別?”

他最終給了我三千七百萬。

還邀請我擔任永曜的首席鑑證顧問。

年薪兩千萬。

追回損失另抽百分之八。

我答應得很快。

別人進入愛情前要看感覺。

我進入感情前先看合同。

很遺憾,靳敘白兩樣都長得不錯。

工作半年後,他開始追我。

送鑽石,我折現。

送跑車,我問能不能開票。

他帶我去海島看日落。

我在沙灘上接了四個客戶電話。

靳敘白忍無可忍。

“戚今朝,你到底對甚麼有興趣?”

我回答:

“高流動性資產。”

“人呢?”

“看變現能力。”

他冷笑。

“那你覺得我值多少?”

我認真估了一下。

“拋開家族、公司和繼承權,只算臉、身材、學歷和情緒穩定程度。”

“多少錢?”

“一千二百萬。”

“這麼少?”

“情緒穩定扣分比較多。”

他被氣笑了。

當天晚上,他把一份價值十二億的礦區優先採購協議交給我。

“現在呢?”

“你想買甚麼?”

“你。”

我看着他。

“十二億隻能買合作。”

“感情不賣。”

“爲甚麼?”

“賣斷風險大。”

他問:

“那租呢?”

“可以試用。”

我們在一起的第一年,他從不嫌我談錢。

甚至覺得我真實。

第二年,他把所有私人珠寶交給我管理。

第三年,他向我求婚。

戒指是顆十克拉的無色鑽。

我問:

“天然的?”

他臉黑了。

“你可以自己鑑。”

“婚前互信很重要。”

“你先用儀器照了二十分鐘,再跟我談互信?”

我確認鑽石是真的,才點頭。

他說,訂婚以後,我不必再做鑑定,可以留在家裏管理靳家的私人收藏。

我拒絕。

“爲甚麼?”

“妻子沒有固定工資。”

“我給你錢。”

“那叫贈與,隨時能停。”

“你不信我?”

“我不信任何無法執行的長期承諾。”

他抱着我說:

“戚今朝,總有一天,你會知道我和別人不一樣。”

三年後,他確實證明了。

別人變心前,至少會先取消訂婚。

他直接把我的訂婚宴改成了白月光歡迎會。

效率很高。

第二天中午十二點,三千五百五十二萬準時到賬。

轉賬備註寫着:

“鬧夠了回來。”

我看了一分鐘。

然後把錢分成三筆。

兩千萬投入新實驗室。

一千萬買下市中心一家瀕臨倒閉的老珠寶店。

剩下五百多萬,作爲員工半年工資。

一個男人以爲自己付的是哄女友的錢。

我理解成創業天使輪。

情緒不一致。

資金有效。

下午兩點,靳敘白的特助打來電話。

“戚小姐,靳總讓您今晚回雲麓公館。”

“有事?”

“謝小姐會向您解釋昨晚的誤會。”

“沒空。”

“靳總說,如果您不回來,實驗室的門禁權限會暫時停用。”

我看着電腦里正在複製的客戶資料。

不意外。

男人用完感情,最喜歡停卡、停房、停權限。

彷彿女人離開他的資源,就會立刻死在路邊。

“告訴他。”

“六點以前,別動我實驗室裏的任何東西。”

“六點以後呢?”

“隨便。”

我關掉電話。

看向已經打包好的二十七隻專業設備箱。

我不是今天才想走。

謝梔瀾回國的第一個月,靳敘白把原本答應給我的品牌鑑證中心,改成了她的慈善藝術空間。

我就租好了新實驗室。

他以爲我一次次談錢,是貪。

其實我只是提前把關係裏能結算的部分,全部結清。

晚上五點四十,我最後一次離開永曜大樓。

門禁卡放在前臺。

辭職信發給董事會。

附件裏還有一份清單。

未來季度,永曜準備公開發售的七十六件高級珠寶中,有二十九件主石屬於我私人持有。

只是借給永曜做展示和設計。

借用期今晚六點到期。

六點零一分。

我按下遠程權限。

永曜官網上,二十九件價值總計十八億的珠寶,同時顯示:

“權屬人終止授權,暫停銷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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