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婚禮前夜,我砸碎了未婚妻沈秀逼我戴的平安扣。
玉芯裏流出的不是硃砂,
是一撮浸透屍油的死人頭髮。
我咳了半個月的血,
原來全是替她死去的白月光表哥續了命。
被我抓個正着,沈秀連眉毛都沒眨一下:
“阿成年紀輕輕就死了多可憐,你一個賣棺材的陽氣旺,分他二十年怎麼了?”
“我人都嫁給你了,你連個死人的醋都喫,怎麼這麼自私!”
她以爲騙走我的生辰八字鎖進靈龕,
明晚喜宴就能讓我嚥氣,拿我的肉身給死鬼借屍還魂。
我沒跟她廢話半句愛情,反手撥響了櫃檯上的紫檀老算盤:
“十八萬彩禮,外加半個月折損的陽壽,一分都別想賴。”
“你們倆演情深似海,憑甚麼刷老子的陽壽買單?”
做我們白事這一行,活人壽數不可偷。
強借一分,拿命還十!
他們等着明晚用喜轎抬我進墳,
我正等着拿這根借命繩,送他們全家上路。
......
“周明,你發甚麼瘋!”
沈秀尖叫着撲向棺材鋪櫃檯。
我搶先一步抬起鐵錘,砰地砸在脖子剛扯下來的平安扣上。
白玉四分五裂。
一股腥臭的黑血混着一撮乾枯黑髮,從玉芯的夾層裏流了出來。
困擾我半個月的胸悶咳血,在這一刻驟然散了大半。
我捏起那撮帶着屍油味的死人頭髮,直接甩在沈秀臉上。
“這就是你求了三天三夜的平安扣?”
沈秀臉色白了一瞬,隨即梗起脖子,
眼眶一紅就開始倒打一耙:
“你吼甚麼!那是我表哥阿成的頭髮怎麼了?他才二十四歲就出了車禍,在地底下多冷多可憐!”
她理直氣壯地拍着櫃檯,像是在施捨我天大的恩惠:
“你一個賣棺材的,八字硬、陽氣旺,分他二十年壽命怎麼了?我人都要嫁給你了,你連個死人的醋都喫,周明,你做人怎麼這麼自私!”
我被她這副既當婊子又立牌坊的嘴臉氣笑了。
我爹孃走得早,留給我這間老街棺材壽衣鋪。
這半個月我天天咳血、眼窩發青,原來全拜這位好未婚妻所賜。
我沒跟她扯半句感情,伸手拉過櫃檯上的紫檀木老算盤,
啪嗒一聲清了盤。
手指連撥,算珠撞得噼啪亂響。
“訂婚彩禮十八萬,三金五萬二。這半個月你拿死人頭髮借我陽氣,按白事行裏的買命價,一天一萬,一共十五萬。”
我停下手指,冷冷抬眼看着她:
“本金加損耗,三十八萬兩千。你們倆演情深似海,憑甚麼刷老子的陽壽買單?現在,連本帶利給我吐出來。”
沈秀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抱起胳膊冷笑出聲:
“周明,你算盤打得再響有甚麼用?你寫了生辰八字、滴了指尖血的訂婚紅帖,早就鎖在我家紅木靈龕裏了!明晚過了門,你的命也是阿成的,鋪子也是阿成的!”
她話音剛落,內堂的門簾底下突然竄出一股刺骨的陰風。
我的學徒小劉正縮在牀腳,手裏攥着一沓剛塞進我牀底的黃表紙。
我一步跨過去,揪住小劉的後領把他提溜起來,
順手抄起牀底那包東西。
裏面是一沓印着冥府銀行的死人買命錢,上面還壓着我前天丟的那件貼身舊褂子。
“師、師父......沈大姐給了我兩千塊錢,讓我把買命錢塞您牀底下壓魂......”
小劉嚇得渾身哆嗦。
“吃裏扒外的東西,滾!”
我一腳把小劉踹出鋪子門檻,抓起那沓死人錢,
當着整條老街街坊鄰居的面,狠狠揚了出去。
紙錢漫天亂飛,落在沈秀講究的碎花裙子上。
我扯開嗓子,聲音傳遍半條街:
“大家夥兒都來看看!老沈家嫁閨女不送嫁妝,往準女婿牀底下塞死人買命錢!這是盼着我今晚嚥氣,好喫絕戶呢!”
門口賣早點的張嬸和幾個老街坊頓時炸了鍋,指着沈秀議論紛紛。
沈秀臉皮漲成了豬肝色,一邊撲打身上的冥幣,
一邊衝我咬牙切齒地放狠話:
“周明,你有種!你的八字還在我家靈龕裏鎖着,咱們走着瞧!”
她狼狽地扭頭跑進巷子。
我彎腰撿起櫃檯上那截拴過平安扣的紅繩,指尖捻着上面的屍油,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想要我的命,還得看那個死鬼有沒有這麼好的牙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