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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陳嶼的設計公司辦慶功宴,叫我一起去。
推開包廂門,我一眼就看見緊挨着陳嶼右手邊坐着的林星眠。
見我進來,林星眠眼睛一亮:“陳總,這就是嫂子吧?”
陳嶼自然地攬住我的腰介紹:“這是剛招進來的設計師林星眠。星眠,這是我太太。”
林星眠看着我,眼裏藏着只有我們倆懂的挑釁:
“陳總常提嫂子,說您特別成熟懂事,從來不粘人,跟個親姐姐一樣體貼呢。”
落座後,服務員端上一盤白灼蝦和一碗香菜牛肉羹。
老員工連忙擺手:“快把蝦端走,陳總海鮮嚴重過敏,聞到味兒都起疹子!”
因爲陳嶼過敏,我一個海邊長大的姑娘,結婚五年沒在家裏喫過一口海鮮。
每次出門喫飯,只要桌上有一隻蝦,他連筷子都不會碰。
可這次,陳嶼卻抬手攔住了服務員:“放着吧。”
林星眠連一句話都沒多說。
陳嶼就已經自然而然地戴上一次性手套,熟練地替她剝了滿滿一碟蝦仁,順手還把她碟子裏的蔥花挑得乾乾淨淨,溫和道:
“年輕人長身體,多喫點。”
剝完蝦,他摘下手套,順手端起那碗鋪滿香菜的牛肉羹盛了一碗遞給我:
“溫迎,你喜歡的牛肉羹,趁熱喝。”
我看着碗裏漂浮的綠色香菜,沒有接。
我對香菜嚴重反胃。
結婚五年,家裏做飯從來不放香菜。
“陳嶼,”我抬頭平靜地看着他,“我不喫香菜。”
陳嶼愣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尷尬,隨即溫和地笑了笑:
“抱歉,最近忙糊塗了,那你用勺子挑出來吧,湯還是好喝的。”
他話音剛落,就起身去門外接了個工作電話,手機落在了轉盤上。
林星眠假裝轉桌子夾菜,故意碰亮了陳嶼沒有鎖屏的手機屏幕,轉到了我面前。
屏幕上是陳嶼置頂的備忘錄。
標題叫【眠眠的小習慣】:
【1. 愛喫蝦但討厭剝殼;2. 一點蔥花和薑絲都不喫;3. 秋天腳容易涼,睡前要捂熱;4. 喜歡喫石榴,只吃甜籽......】
密密麻麻記了九十九條。
而他切出去的微信界面裏,置頂是頭像俏皮的林星眠。
下面第二個纔是我的對話框,備註只有冷冰冰的兩個字:【家裏】。
我收回目光,看着推門回來、脖子上已經因爲剝蝦泛起紅疹的陳嶼,突然覺得沒勁透了。
拿起包站起身:
“我有點累,先回去了,你們慢慢喫。”
陳嶼瞥見轉盤上還亮着的手機屏幕,臉色微變:
“溫迎,是不是剛纔香菜的事惹你不高興了?我現在送你回去。”
話音未落,林星眠已經從包裏掏出一板過敏藥和溫水遞到他手邊:
“陳總,你脖子都紅成片了,快把藥吃了,我包裏一直給你備着呢!”
看着陳嶼瞬間僵住的臉。
我頭也不回地推門走了出去。
第二天下午,我去陳嶼公司拿我的行業協會資質證書,辦深圳的入職要用。
路過一樓展廳時,我腳步停住了。
展廳正中央掛着剛剛拿了全國金獎的“雲端美術館”設計展板。
主創設計師一欄,赫然寫着:陳嶼、林星眠。
五年前我和陳嶼剛結婚時。
我是業內最有靈氣的新銳設計師。
那年他創業壓力大到胃出血,抱着我說:“溫迎,我需要一個穩定的大後方。”
爲了他這句話,我關掉了自己的工作室,退居幕後當起了全職太太。
這五年,每當他靈感枯竭,都是我熬夜幫他畫核心底稿。
這次的“雲端美術館”,是我熬了整整三個月畫出來的。
他明明答應過我,要把這個金獎作爲五週年禮物,署上我的名字讓我復出。
這時,林星眠捧着金獎獎盃從旁邊走過來:
“嫂子,你也來看展板呀?”
“阿嶼說想在行業最高獎的獎盃上,把他的名字和我的名字刻在一起,算是我們倆在行業裏的‘結婚證’呢。”
我沒理她,直接推門走進陳嶼的辦公室,把展板照片放在他桌上:
“陳嶼,我的圖紙,爲甚麼署了林星眠的名字?”
陳嶼正低頭簽字,聞言愣了一下。
隨即起身走過來抱住我的肩膀,用那種一貫哄小孩的溫和語氣說:
“溫迎,我正想跟你說這事呢。你是陳太太,我的榮譽本來就是你的,掛不掛那個虛名有甚麼區別?”
“星眠剛進公司,需要這個金獎在業內站穩腳跟,以後才能幫我分擔項目。”
“你一向最懂事、最支持我的事業,這次就體諒我一下,等明年我再幫你辦個個人展,好不好?”
我看着他理所當然的臉。
以前我總以爲他的溫柔是愛。
現在才明白,他只是習慣了吸我的血,再去餵飽另一個人的浪漫。
我沒有吵鬧,只是平靜地拉開他辦公桌的抽屜,拿走我的資質證書:
“不用等明年了,祝你們的獎盃越拿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