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在婦幼院簽下“拒絕女兒商業拍攝授權書”時，手機忽然彈出妻子直播後臺的一段未公開視頻。
畫面裏，攝影棚“嬰兒盲盒”道具箱死鎖着，紅燈急閃。
箱內，一個嬰兒蜷縮在透明隔板下，小手無力拍着箱壁。
屏幕右上角跳出系統提示：【禾禾A組素材錄製中。】
下一秒，妻子的經紀人程遇彈來語音，帶着哭腔。
“敘哥，禾禾剛纔溢奶，把衣服弄髒了。”
“我怕燈太刺，就放她進盲盒箱裏避光哄睡，誰知道新風系統會卡死。你別怪我行嗎？”
我猛地抬頭，看向我媽懷裏攥着桃木牌熟睡的女兒。
禾禾明明就在婦幼院。
我立刻點開後臺。
那套“嬰兒盲盒”安全系統，是我半年前替白若寧工作室搭的。
只要箱內氧氣不足，後臺會強制報警並自動開鎖。
可此刻後臺日誌顯示：
【管理員手動關閉新風。】
我手腳冰涼，當即錄屏，導出日誌，連同哈希校驗一併發給警方。
隨後撥通程遇的號碼。
“程遇，箱裏鎖着條人命，你發甚麼瘋！”
聽筒那頭他哭得直抽氣。
“敘哥，別把話說得這麼難聽。粉絲認的是禾禾這個人設，又分不清真孩子假孩子。頂多你和若寧姐以後再拍一個，不行嗎？”
1.
我趕到星芒基地時，急救車被引到後門，堵在垃圾通道外。
兩名場務擋在車前，死活不讓醫生進去。
隨車醫生急得冒汗，提着急救箱想往裏闖。
“裏面是嬰兒窒息！再拖就徹底沒機會了！”
場務硬着頭皮攔人。
“陳先生，棚裏在辦雙十一簽約會，白總交代過，外來車禁入。”
我一把推開他。
“孩子命重要，還是她的合同重要？”
我舉起手機。
“我已經報警了。誰再攔救護車，我讓警察一起查你。”
那人終於讓開。
主棚內補光燈晃眼。
中央搭着一個巨大的粉色道具箱，上面貼着字：
【雙十一寵娃盲盒開箱預熱】
會客區坐滿了人。
所有人看見我衝進來，第一反應不是問孩子怎樣。
岳母周慧蘭站在主位旁，臉色難看。
“陳敘，你非要把救護車弄到這裏來？今天多少鏡頭、多少品牌方在場，你知不知道？”
我沒理她，快步朝道具臺走。
白若寧從導播臺後臺出來，擋在我面前。
“陳敘，別鬧。”
我死死盯住她：“閃開。”
她壓低聲音：“駐場醫護已經看過了。”
我心口一沉：“孩子呢？”
白若寧避開我的視線。
“沒救過來。”
四個字，輕得像在說一場直播數據沒跑起來。
我清楚禾禾還活着。
可箱裏鎖着的，同樣是個才幾個月大的小生命。
那麼小，連哭聲都細得可憐。
而他們把她鎖在道具箱裏，再把屍體從鏡頭前挪開。
我問：“現在在哪？”
周慧蘭冷聲接話。
“先挪去後排恆溫暗房了。醫護都確認斷氣了，難不成擺在展臺上？”
我猛地瞪向她：“那是一條人命！”
周慧蘭皺眉：“現在裝起慈父了？你自己把孩子帶來棚裏，又不肯讓她正常拍攝，出了事倒來怪別人？”
我強壓怒火：“禾禾上午一直在婦幼院體檢。”
她嗤笑一聲：“孩子屍體都在後面，你還想編這種謊？”
幾個白家親戚立刻附和。
“出了事不想着壓一壓，還報警，真沒大局觀。”
“小程又不是故意的，他一個單身男人哪懂帶孩子？”
法務把一疊文件推到我面前。
“陳先生，把這個簽了。”
上面寫着：【父親陳敘私自帶女兒進入拍攝現場，未盡監護義務，導致盲盒道具意外事故。】
後面還附着一段直播道歉詞。
我笑出了聲：“孩子剛沒氣，你們連我的道歉稿都寫好了？”
白若寧冷冷看着我。
“賬號有兩千萬粉。如果今晚爆出嬰兒死在我棚裏，工作室完了，品牌方也會索賠。你先按稿子錄，剩下的我們內部解決。”
我看向她：“是保你的賬號，還是保程遇？”
她臉色沉下去。
沙發上，程遇披着外套，眼圈通紅。
“敘哥，對不起。我真的只是想幫若寧姐補一條素材。她最近掉粉嚴重，粉絲都在催禾禾出鏡，我纔想弄個盲盒開箱驚喜。”
我盯着他。
“驚喜？你手動關新風。你管這叫驚喜？”
程遇臉色一白。
白若寧猛地開口：“陳敘，你別亂說。”
我把後臺日誌投到旁邊屏幕上。
“亂說？這套系統是我搭的，所有管理員操作都有留痕。”
程遇猛地攥緊手指。
周慧蘭厲聲道：“誰知道是不是你遠程改的？”
我冷笑。
“我已經把日誌發給警方了。你們可以繼續賭。”
白若寧的臉色終於變了。
“你報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