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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陸知衡是市一院心外科一把刀。
我嫁給他五年，想掛他的號得凌晨四點去排隊。
我心口悶疼了大半年，拿着報告去書房找他。
他翻了兩頁，手裏的鋼筆都沒放下。
“早搏而已，死不了人，排着吧。”
我說好，把報告壓進了抽屜最底層。
後來再疼，我就自己喫片藥，蜷在沙發上等天亮。
直到那天夜裏他去洗澡，手機在牀頭亮了。
是科室的排班表，下週三上午第一臺，主刀陸知衡。
患者那一欄，三個月前寫的是我的名字。
現在換成了宋安寧。
她是他恩師的女兒，上個月體檢，心電圖上跳出過兩次早搏。
往上翻，是他發給她的語音轉文字：
“別怕，我親自給你做，睡一覺就過去了。”
她回了一張小兔子比心的表情包：“就知道知衡哥疼我。”
我把手機扣回原處。
天亮後，我照常熬好蓮子湯，裝進他的保溫桶。
然後掛了外省的專家號，買了張下週三的單程高鐵票。
他這雙手給千萬顆心搭過橋，我們之間那座，塌了五年也沒人修。
我不想再守着他的排班表，等一個空位了。
......
早上六點，陸知衡拎起保溫桶，在手裏掂了掂。
“今天怎麼這麼輕？”
“少放了一勺冰糖，你上回體檢血糖偏高。”
他嗯了一聲，彎腰換鞋，鞋櫃上那雙軟底拖鞋是我上個月新買的，他一次也沒穿過。
“下週三我有臺手術，那天別給我打電話。”
我替他拿外套的手頓了頓。
“誰的手術？”
“安寧的，老師親自託付的。”
他答得很順，像在唸一張寫熟了的醫囑。
“那我那臺呢？”
“往後挪了，你那個不急。”
“挪到哪天？”
他抬手看錶，眉心擰出一道豎紋。
“姜禾，我七點要交班，你非得現在問？”
“安寧膽子小，老師七十多了，就這麼一個女兒，我得親自上。”
“你懂點事，這時候別跟她比。”
保溫桶在他手裏晃了一下，桶身上那朵掉了漆的牡丹，是我媽當年挑的陪嫁。
她說，湯要用自家的桶裝，熱得久，人心也暖得久。
門關上了，玄關的感應燈亮了幾秒，又滅了。
上午十點，我收到一條好友申請。
頭像是一隻抱着胡蘿蔔的兔子。
“嫂子，我是安寧呀。”
通過之後，她發來一張照片。
我熬的那桶湯擺在陸知衡的辦公桌上，旁邊是她的粉色水杯，椅背上搭着他的白大褂。
湯碗見了底，勺子上還粘着一顆蓮子。
“知衡哥說你的湯最安神，我喝了一整碗，心就不慌了。”
“嫂子，以後能不能每天都給我也熬一份呀？”
後面跟着一個雙手合十的表情。
我點進她的朋友圈，置頂那條是三天前發的。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搭在聽診器上，配文是：“有人替我聽着心跳，就甚麼都不怕了。”
那隻手的無名指上，戴着我們的婚戒。
中午，陸知衡打來電話。
“安寧愛喝你的湯，以後早上熬好直接送科室，我那份就免了。”
“保溫桶只有一隻。”
“那就先緊着她，我在食堂隨便對付一口。”
“陸知衡，我這兩天心口疼得厲害。”
“又來了。”他嘆了口氣，“少看點網上那些嚇人的東西，你就是太閒。”
電話那頭有人喊陸主任，他掛得很快。
下午，我把那份報告從抽屜最底層抽出來，撫平摺痕，拍照傳給外省那位專家。
助理回得比我想的還快。
“主任看過了，請您儘快過來，別再拖了，拖下去有風險。”
我盯着這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大半年了，這是第一個認真聽過我這顆心的人。
傍晚，我給市一院預約中心打了電話，想問問被挪走的那臺手術排到了哪天。
接線的護士查了很久。
“姜女士，系統裏查不到您的手術預約。”
“三個月前排的，原定下週三，主刀陸知衡。”
“記錄在，上週已經取消了。”
她頓了一下，聲音放低。
“操作人是陸主任本人，備註寫的是，家屬自願放棄。”
家屬。
這五年，他在我的病歷上，只當過這一回家屬。
竈上的蓮子湯咕嘟咕嘟冒着泡，白汽糊了一窗。
他說往後挪。
原來他讓我排的，是一個早就作廢的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