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客廳裏的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玻璃水杯碰撞茶几發出的脆響，還在我耳邊嗡嗡作響。
鍾嘉音立刻露出無措的表情，連連擺手。
“晏如，你別生氣，是我不對，我不該亂動微吟姐的東西。”
她走到裴晏如身邊，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袖。
“微吟姐，你別介意，我剛回國，可能說話有點直，我真的沒有惡意。”
她嘴上道着歉，可那雙畫着精緻眼線的眼睛裏，卻沒有一絲歉意。
甚至還帶着幾分挑釁。
我看着裴晏如。
他站在那裏，像一座保護神一樣擋在鍾嘉音面前。
那張我曾經覺得無比溫柔的臉，此刻佈滿了陰雲。
“沈微吟，你非要讓大家都不痛快是不是？”
裴晏如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像鞭子一樣抽在我身上。
“嘉音剛下飛機，時差都沒倒過來，你就不能大度一點嗎？”
我的大腦還在努力處理這些尖銳的信息。
大度？
讓別的女人住進自己的家，扔掉自己珍視的東西，這叫大度嗎？
我想反駁，想大聲質問他。
可是我的喉嚨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
過了足足五秒鐘，我才幹澀地開口。
“那是我們的回憶。”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慢吞吞的，一點氣勢也沒有。
裴晏如似乎被我這種慢半拍的反應徹底激怒了。
他用力揉了揉眉心，發出一聲煩躁的冷笑。
“回憶？沈微吟，你能不能別總是活在過去？”
他指着那盆綠植，“這玩意兒葉子都黃了，看着就讓人心煩，早就該扔了。”
他說早就該扔了。
不知道是在說這盆植物，還是在說我。
鍾嘉音適時地插話進來，語氣輕快。
“哎呀，好啦好啦，不就是一盆植物嘛。微吟姐要是喜歡，我明天買十盆賠給你好不好？”
她轉頭看向裴晏如，“晏如，我有點累了，客房在哪裏呀？”
裴晏如立刻收起了面對我時的暴躁。
他提起那個銀色的行李箱，“跟我來，牀品都是昨天剛換的新的。”
他連看都沒再看我一眼，帶着鍾嘉音走向走廊盡頭的客房。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們的背影。
客房的門被推開。
裏面傳出鍾嘉音誇張的驚呼聲。
“哇，晏如，你還記得我喜歡這種真絲的牀單啊？”
“當然，你的習慣我怎麼會忘。”
門半掩着，他們的對話像刀片一樣，一片片刮在我的耳膜上。
我慢慢走到那盆綠植面前。
蹲下身，伸出手指，輕輕摸了摸那片微微發黃的葉子。
以前，我給它澆水的時候，裴晏如會從背後抱住我。
他把下巴擱在我的肩膀上，笑着說：“微吟，你做事情的樣子真好看，像是在雕刻時光。”
現在，我的慢，變成了他眼裏的沉悶和心煩。
那一晚，我沒有回主臥。
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着牆上的掛鐘，秒針滴答，滴答。
一直坐到天亮。
早晨七點，我像往常一樣走進廚房。
淘米，加水，開小火熬粥。
我習慣用慢火熬煮一個小時的皮蛋瘦肉粥，那是裴晏如以前最愛喫的。
他說外面的早餐太快餐，只有我熬的粥有家的味道。
七點半，走廊裏傳來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清脆聲音。
鍾嘉音穿着一身剪裁得體的職業套裝，走進了開放式廚房。
她看着我站在爐竈前，輕輕挑了挑眉。
“微吟姐，你還在熬粥啊？這都甚麼年代了，誰早晨還有時間喝這種慢吞吞的東西？”
她一邊說，一邊拿出手機。
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敲擊着。
“我已經點了米其林三星主廚的西式早餐盲盒，馬上就送到。”
我拿着湯勺的手頓了一下。
慢慢轉過頭，看着她。
“晏如胃不好，早晨喫西餐會不舒服。”
鍾嘉音像是聽到了甚麼笑話，捂着嘴笑了起來。
“微吟姐，你大概還不知道吧？晏如在國外的這幾年，早就習慣了早晨喝冰美式配班尼迪克蛋了。”
她故意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
“人是會變的，你不能指望他一輩子都停在原地等你啊。”
正說着，裴晏如穿着一套深灰色的西裝走了出來。
他一邊繫着領帶，一邊皺着眉頭看向廚房。
“甚麼味道？一股皮蛋的腥味。”
我端着剛盛好的粥，小心翼翼地走到餐桌前。
“晏如，粥熬好了，你先喝一點墊墊胃......”
我的話還沒說完，門鈴響了。
鍾嘉音快步走過去開門，接過外賣員手裏的精美紙袋。
“晏如，我點的早餐到了，趁熱喫吧。”
她把紙袋裏的食物一樣樣擺在桌子上，色澤誘人。
裴晏如直接拉開椅子坐下，端起那杯冰美式喝了一口。
他看了一眼我放在他面前的那碗熱氣騰騰的粥。
眉頭皺得更緊了。
“大清早的喫這麼燙的東西，你是想讓我遲到嗎？”
他毫不留情地把那碗粥推開。
粥湯灑了出來，燙紅了我的手背。
我盯着自己泛紅的皮膚。
疼痛感還沒有完全傳達到大腦。
他卻已經拿起鍾嘉音遞過來的三明治，咬了一口。
“味道不錯。嘉音，等下坐我的車去公司，那個併購案的細節，我們路上再過一遍。”
“沒問題，裴總。”鍾嘉音笑盈盈地應答。
我慢慢地抽出一張紙巾，擦拭着桌子上的粥漬。
“可是你以前說，最喜歡喫我熬的粥。”
我低聲說道。
裴晏如擦嘴的動作猛地頓住。
他將紙巾扔在桌子上，眼神冰冷地看着我。
“沈微吟，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我說了我趕時間。”
“你那套慢條斯理的把戲，留着自己感動自己吧。我沒空陪你玩這種過家家的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