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天上午，沈芸帶着周言來到啓山工坊。
十幾名老師傅正在院裏調試一臺老式機牀。
這裏規模不大，也不對外接大訂單。
我留着它，只是因爲喜歡。
可在沈芸眼裏，這就是我全部的事業。
她踩着高跟鞋進門，嫌棄地避開地上的金屬碎屑。
“這地方還是這麼破。”
我摘下護目鏡。
“有事？”
她把酒店催款單拍到工作臺上。
“昨晚剩下的三十八萬，是宋川替你墊的。”
“你把錢轉給他，再親自向他道個歉。”
我拿起抹布擦了擦手。
“他坐了主位，又聽周言叫了爸。”
“替兒子付婚宴錢，不是應該的嗎？”
“你能不能別這麼刻薄？”
沈芸冷下臉。
“要不是宋川這些年照顧你的生意，你這個工坊早就倒閉了。”
我看向她。
啓山工坊確實給宋氏加工過幾批特殊零件。
數量不多，利潤也算不上高。
在她看來，那就是宋川念舊情，特意賞給我的飯喫。
周言也不耐煩地開口：
“爸，宋叔願意帶我進宋氏，是看得起我。”
“您不感謝他就算了，何必爲了三十多萬鬧成這樣？”
“以後我做出成績，也能替您的工坊多爭取一些訂單。”
我笑了一下。
“這麼說，我以後還得靠你照顧？”
“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嘴上否認，眼裏的優越卻沒有遮掩。
我打開抽屜，取出湖景別墅的鑰匙。
那套房子原本是我爲他準備的婚房。
沈芸看見鑰匙，神色稍微緩和。
“這就對了。”
“言言剛結婚，你這個當父親的應該大度一點。”
她伸手來拿。
我卻將鑰匙交給方程。
“通知中介，把房子掛牌。”
沈芸的手僵在半空。
周言更是猛地變了臉色。
“那是我的婚房！”
“房產證上是我的名字。”
我平靜地提醒他：
“你們昨天已經跟宋家人商量好，婚後住進宋家的別墅。”
“既然用不上，我留着做甚麼？”
周言咬緊牙關。
“賣就賣！”
“宋叔答應過我，等宋氏上市，就給我買市中心的大平層。”
“您以爲靠一套房，就能逼我把姓改回來？”
我點點頭。
“有志氣。”
“那就好好跟着宋川。”
“別過幾天又來找我。”
他臉色鐵青，拉着沈芸轉身便走。
走到門口，沈芸回頭警告我：
“周啓山，你別不識好歹。”
“你的工坊一直依靠宋氏，真把宋川惹急了，最後喫虧的是你。”
我沒有解釋。
他們離開後，方程才把一份文件放在我面前。
“周董，宋氏的合作份額，將由另外三家供應商承接。”
“需要向宋氏說明原因嗎？”
“按正常流程通知。”
景辰每年與數百家企業合作。
宋氏不算最差，卻也不是不可替代。
十點半，宋氏集團。
周言剛坐進副總辦公室，宋川便推門走了進來。
他的臉色有些難看。
“言言，景辰集團發來通知。”
“不和宋氏合作了。”
周言愣了一下。
“景辰集團？”
“就是那家市值幾千億的景辰？”
宋川點頭。
宋氏將近大頭的營收，都來自景辰集團的訂單。
爲了喫下明年的新增份額，他剛向銀行貸款擴建了兩條生產線。
一旦續約失敗，那些設備就會變成一堆昂貴的廢鐵。
宋川壓住心裏的不安。
“應該只是採購調整。”
“景辰這麼大的集團，不會無緣無故放棄合作多年的供應商。”
話音剛落，祕書匆匆推門。
“宋總，景辰已經公佈了新一輪供應商名單。”
“宋氏不在裏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