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大周出了名的病秧子皇后。
常年藥不離口，風大一些，便能咳出半盞血。
我陪着那個成婚時連府中下人都養不起的落魄皇子，
用我給的本錢養出第一支兵馬，奪下皇位，又橫掃六國，成了威震天下的戰神。
所有人都說我是靠着結髮之情，賴在鳳位上喫白飯的累贅。
我懶得解釋，每天就在鳳宮喝藥聽戲，月底簽字拿走六成軍中收益。
直到貴妃在軍宴上端着酒走到我面前。
“娘娘，陛下顧念舊情，不忍趕您走。”
“可三十萬將士拿命換來的銀子，憑甚麼分您六成？”
“您除了嫁給陛下，還爲大周做過甚麼？”
滿殿安靜。
皇帝替她放下酒杯，沒有斥責。
“阿蘅，朕能有今日，靠的是三十萬將士，不是你的銀子。”
我點點頭，放下沒喝的酒。
他說得對。
世人只知道我是大周的病秧子皇后。
卻不知道，富可買下半壁江山的九州首富，也姓沈。
大周第一支兵馬，是我買的。
三十萬將士喫的糧，是我給的。
就連六國境內的錢莊、鹽場和礦脈，也全都是我的。
我能用銀子把他送上龍椅。
自然也能換個人坐。
......
犒軍宴上，落針可聞。
柳昭月把一份新擬的軍資分配書推到我面前。
“娘娘，您放心。”
“陛下不是不念舊情。”
“往後每年，內務府會撥三萬兩給鳳宮。”
“您只管養病，別再碰軍中的賬了。”
三萬兩。
還不夠北境鐵騎一天的草料錢。
我掃了一眼文書。
原本歸我的六成收益，被改成了千分之一。
連我調閱糧冊、查驗軍餉的權力，也一併刪了。
柳昭月見我不說話，笑意更深。
“娘娘不會覺得少吧？”
“您這些年住着鳳宮，用着御醫，甚麼都不用做。”
“說句不好聽的，這已經是陛下養着您了。”
席間幾名年輕將領立刻附和。
“貴妃娘娘說得沒錯。”
“咱們在前線拼命，憑甚麼讓一個沒上過戰場的人拿走大頭？”
“皇后娘娘若真心疼將士，就該主動退讓。”
我端起藥盞，慢慢抿了一口。
這些人身上的盔甲，是沈家鐵坊鑄的。
他們喝的慶功酒，是沈家酒莊送的。
就連今晚賞下去的金銀，都是從九州錢莊借出來的。
可他們不知道。
蕭承燁也沒打算告訴他們。
我抬眼看向他。
“這文書，是你的意思？”
蕭承燁皺了皺眉。
“阿蘅，昭月只是替朕開口。”
“你身體不好，何必還抓着軍中事務不放？”
“朕已經坐穩江山，也該讓朝廷按朝廷的規矩辦事了。”
我笑了一聲。
當初他連五百私兵都養不起的時候，可沒跟我講過朝廷的規矩。
那時他握着我的手，說沈家出一兩，他便記一兩。
來日若得天下，江山有他一半，也有我一半。
如今江山到手，舊賬倒成了我的貪心。
“六成收益，不是賞賜。”
我把文書推回去。
“是你起兵那天，親手寫進盟書裏的條件。”
柳昭月翻了個白眼。
“都多少年前的破紙了？”
“娘娘拿一張舊盟書壓陛下一輩子，不覺得難看嗎？”
“做人啊，得識趣。”
她提筆塞進我手中。
“簽了吧。”
我鬆開手。
筆落在地上，墨汁濺上她的裙襬。
柳昭月臉色瞬間變了。
“沈蘅！”
蕭承燁也沉下臉。
“你一定要讓大家都下不來臺？”
我扶着桌沿起身，胸口一陣發悶。
貼身宮女青黛連忙過來扶我。
我擦去脣邊咳出的血，重新看向蕭承燁。
“我只問最後一遍。”
“你確定，要廢掉當年的盟約？”
蕭承燁迎着滿殿將士的目光，最終握住了柳昭月的手。
“朕意已決。”
我點頭。
“好。”
“那這份文書，我不籤。”
柳昭月冷笑。
“由不得你。”
我沒再看她，只對蕭承燁道：
“希望從明日起，沒有我的銀子，你也養得起這三十萬將士。”
說完，我轉身離席。
身後很快響起柳昭月的嘲笑。
“裝腔作勢。”
“她還真以爲大周離了她就不轉了？”
我沒有回頭。
出了大殿，我將一枚銅令遞給青黛。
“送去九州總號。”
“告訴他們，先停北境三日的墊銀。”
青黛一驚。
“娘娘，三日後軍餉就該發了。”
我攏緊披風，壓下喉間的血腥味。
“他們不是說，軍隊跟我沒關係嗎？”
“那就讓他們自己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