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十分鐘過去，我沒有起來。
裴知遠再次進門，手裏多了一杯溫水。
他把杯子放在牀頭。
“臺階給你了。”
“還不下？”
我睜着眼睛看向天花板。
他在我眼前晃了晃手。
“還演？”
語氣帶着笑。
像從前每次爭吵快結束時，他故意給我遞來的臺階。
他抽出一張溼巾，擦掉我臉上的灰。
“眼睛閉一下。”
我閉不上。
他的動作頓了頓，指腹從我的眼角擦過去。
“真記仇。”
溼巾擦到下巴，他的手停住了。
“空調開多少度？”
裴知遠把手背貼到我臉上，眉頭驟然擰緊。
“怎麼這麼涼？”
陶枝走過去看了一眼。
“十七度。”
“嫂子這幾天怕熱，昨晚還嫌二十度悶。”
她把溫度調高。
“等會兒就暖過來了。”
陸則言站在牀尾，沒有說話。
過了幾秒，他走過來碰了一下我的手腕。
他不是醫生，不會診脈。
只能感覺到我皮膚上的涼意。
那點涼讓他的手指停了一瞬。
“確實涼。”
他看向裴知遠。
“要不聯繫一下醫院？”
“聯繫醫院說甚麼？”
陶枝笑了一聲。
“說嫂子跟我們玩完遊戲，生氣不肯說話？”
陸則言眉心微沉。
“她剛纔摔了。”
“你也在場。”
陶枝轉頭看他。
“我們四個，一人拽一個角。”
“現在裝甚麼局外人？”
陸則言沒有反駁。
剛纔我第一次喊肚子疼時，他聽見了。
他甚至低頭看了我一眼。
我以爲他會鬆手。
可陶枝喊出“二”以後，他還是跟着用了力。
他做了十幾年律師，最擅長權衡代價。
而在當時的他看來，讓我受一點委屈，是代價最小的選擇。
蘇晏舟坐到牀邊，捏了捏我的手指。
“行啊，蘇晏清。”
“脾氣越來越大。”
他捏到第三下，動作忽然停住。
我的手指僵硬地扣着一角紅色緞面。
那是我摔下去時，拼命抓住的東西。
我以爲只要抓得夠緊，就能抓住一條命。
蘇晏舟掰了兩下，沒能掰開。
“她手怎麼這麼緊？”
他說完，又像是怕別人聽出甚麼，立刻笑了一聲。
“剛纔抓牀欄也是這樣。”
“我掰了半天，一根根掰開的。”
裴知遠低頭看向我的手。
手背上留着五道紅印。
那是我抓住他袖口時，他掰開我的手留下的。
他伸手碰了碰。
“我弄的？”
“你剛纔抓得太緊。”
“我讓你鬆手，你偏不松。”
他俯身靠近我。
“回頭賠你，行不行？”
以前只要他說這句話，我就會心軟。
他賠過我一整櫃子的包。
賠過市中心的公寓。
也曾在我生日時，包下一座海島。
可他從來不明白。
我要的不是賠償。
只是當我說疼的時候，他能先讓所有人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