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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回家拿護照。
門上貼着大紅的喬遷貼紙。
林晚住院前，曾和我一起選過婚房。
兩室一廳，不大，陽臺能曬到太陽。
她連窗簾都挑好了。
後來那套房漲了八萬，媽媽說再等等。
我等來的，是周凱新房的門鎖密碼。
客廳裏堆着傢俱，爸媽正陪弟媳蘇倩拆箱。
蘇倩從臥室出來時，身上穿着林晚沒來得及穿的婚紗。
腰身寬了一截，後背的拉鍊沒有合上。
她對着鏡子轉了一圈。
“哥，這婚紗你留着也沒用。”
“我拍完孕照就還你。”
我走過去，將頭紗從她髮間取下來。
蘇倩護住肚子，往後退了兩步。
周凱立刻擋在她面前。
“你衝孕婦發甚麼瘋？”
“嫂子都死了，一件衣服而已。”
媽媽從廚房出來，把那隻裝婚紗的舊紙箱踢到我腳邊。
“你弟媳現在不能受刺激。”
“林晚要是懂事，也不會跟一個孕婦計較。”
我低頭收好婚紗。
箱底壓着兩張泛黃的紙。
一張是林晚寫的婚禮菜單。
每道菜後面都標着價格，最貴的一桌也沒超過一千六。
另一張是周凱新房的軟裝清單。
光客廳那盞燈，就要一萬八。
媽媽見我盯着清單，語氣軟下來。
“你弟弟談生意，家裏不能太寒酸。”
“等他公司起來了，你娶誰都能辦得風風光光。”
我將那張菜單疊好，放回紙箱。
“我不娶了。”
媽媽愣了一下，隨後罵我晦氣。
爸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頭也沒抬。
“人已經沒了，日子還得過。”
“你三十歲，別讓家裏一直替你操心。”
家裏從沒替我操心過婚事。
他們只替周凱操心我的錢甚麼時候到賬。
我進屋拿護照。
衣櫃裏屬於我的位置只剩半層。
冠軍證書被塞在最下面，獎牌少了三塊。
周凱說，他公司前臺空着難看，先借去擺幾天。
我的身份證複印件和銀行卡流水也不見了。
媽媽說辦房貸時用過，忘了放回去。
“親兄弟借個材料，你別這麼小氣。”
她拉開電視櫃，翻出一隻文件袋。
裏面除了我的流水，還有一份貸款申請。
緊急聯繫人寫着我的名字。
連電話號碼都填的是我的。
我問她，爲甚麼沒經過我同意。
媽媽反倒覺得奇怪。
“你弟還不上，難道你能眼看着他的房子被收走？”
周凱靠在門邊笑。
“哥賺一場比賽的錢，就夠我還半年了。”
“真出了事，我還能坑你？”
我把自己的資料全部抽出來。
媽媽伸手來搶。
“房本還沒下來，你拿走幹甚麼？”
我將文件撕碎，扔進垃圾桶。
“他的債，跟我沒關係。”
屋裏安靜了一瞬。
隨後，媽媽說我被林晚的死刺激壞了，過幾天自然會清醒。
我合上櫃門。
臨走前，蘇倩指着紙箱問我：
“婚紗真不能留下？”
“反正死人也穿不上。”
我抱緊紙箱。
“不能。”
這是我第一次從這個家拿走屬於林晚的東西。
也是最後一次。
媽媽追到門邊。
“晚上回來喫飯。”
“你弟公司明天開業，還等着你去撐場面。”
我沒有解釋。
她便認定我默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