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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春天，周時序答應陪我去阿勒泰。
我提前請了年假，買好兩套衝鋒衣，還難得做了攻略。
出發前三天，他在電話裏告訴我，行程取消。
“劉總喜歡滑雪，我得陪他去北海道談項目。”
我看着攤了滿牀的行李。
“你答應過我。”
“下次補上。”
“甚麼時候？”
電話那頭安靜兩秒。
“停雲，別鑽牛角尖。我這是工作，又不是出去玩。”
我沒再說話。
他以爲我默認了，語氣重新輕鬆起來。
“乖，回來給你帶禮物。”
電話掛斷後，我退掉雙人酒店，取消包車，把兩人行程改成了一個人的徒步團。
既然他選擇和客戶出發，那我就當這趟旅行從沒他的份。
臨行前，周時序的母親打來電話。
“時序說你一個人跑去那麼遠的地方？夫妻之間鬧點彆扭就算了，別拿安全賭氣。”
“我沒賭氣。”
“沒賭氣你爲甚麼不等他？”
我將登山杖塞進行李箱。
“他沒打算等我，我爲甚麼要等他？”
周母被噎得半天沒出聲。
最後丟下一句：“你這個性子，太硬了。”
我笑了笑。
軟過。
小時候被冤枉時，我也哭着解釋過。
沒人聽。
後來我發現，眼淚最大的作用，就是讓欺負你的人確認你好欺負。
阿勒泰那幾天，周時序只給我打過一次電話。
背景裏有人唱歌，還有女人嬌聲喊他“周總”。
他問：“雪好看嗎？”
“好看。”
“一個人無不無聊？”
“跟團，十六個人。”
他像是不太高興。
“陌生人有甚麼好聊的？”
我還沒回答，電話那頭便傳來一個熟悉的女聲。
“時序，劉總等你開香檳呢！”
許蔓。
周時序從小玩到大的“女兄弟”。
她最愛說的一句話就是：“我跟時序純得不能再純，我在他眼裏就一男的。”
周時序匆匆道：“回去再聊。”
通話結束。
晚上，我在雪山腳下收到研究所所長的郵件。
蘇黎世一家植物基因研究中心再次邀請我加入他們的長期項目。
郵件末尾寫着：
【姜博士，我們願意繼續等您的答覆。】
這是他們第三次邀請我。
前兩次，我都因爲周時序拒絕了。
他不喜歡國外的生活，也說夫妻長期分居容易出問題。
那時我以爲，婚姻總要有人讓一步。
可現在他把答應陪我的假期給了客戶，把我想去的地方變成一句“下次”。
我盯着郵件看了很久，沒有立刻回覆。
回程那天，周時序來機場接我。
他遞給我一隻昂貴的珠寶盒，像甚麼都沒發生過。
“補償你的。”
我沒接。
“我不缺項鍊。”
他皺眉：“那你想要甚麼？”
我看着他，忽然發現這個問題很好笑。
我想要的，他明明答應過。
只是他覺得，反悔也沒甚麼大不了。
許蔓從副駕駛探出頭，笑嘻嘻地打圓場。
“嫂子，別跟他計較啦。男人事業爲重，你得懂事。”
周時序沒讓她閉嘴。
他只看着我。
像在等我一如既往地說算了。
於是我點頭。
“你說得對。”
周時序眉眼立刻舒展開。
可那天晚上，我重新打開了那封郵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