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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學人精公主。
別人說甚麼、做甚麼，我都要照着學一遍。
偏偏我還言出法隨，說甚麼都會成真。
三歲時，皇兄在殿裏吵鬧，乳母隨口抱怨：
“再喊，房頂都要被掀了。”
我奶聲奶氣地學：“房頂掀了。”
下一刻，整座寢殿的琉璃頂拔地而起，飛進了御花園。
六歲時，貴妃訓斥哭鬧的宮女，說她再哭下去，眼淚都能淹了長春宮。
我躲在簾後學了一句。
當夜，長春宮水深三尺，貴妃抱着柱子泡到天亮。
八歲那年，父皇查出戶部虧空，氣得拍案，命那羣蛀蟲把吞進去的銀子全吐出來。
我也跟着一拍桌子。
滿朝貪官當場跪地，張嘴往外吐金錠。
從那以後，父皇不許我亂開口。
更不許任何人在我面前說氣話、狠話和誇張話。
直到東宮來了一位病弱的玻璃心太子妃。
宮中設宴，我睡過了頭沒去，她便紅着眼睛跪在我寢殿門口。
“公主不喜歡我，也是應該的。”
“今日見不到公主，我就算跪到吐血，也不起來。”
說完，她拿帕子掩住嘴，輕輕咳了兩聲。
雪白的帕子上頓時多了一抹血絲。
我趴在門邊看得目不轉睛。
原來玻璃心犯病，是這樣的。
於是我捂住胸口，學着她的語氣虛弱地咳了兩聲。
“吐血...”
下一刻，一口鮮血從我嘴裏噴出。
整座皇宮響起了尖銳的爆鳴聲。
......
我這一口血噴得又高又遠。
跪在門外的太子妃蘇憐月首當其衝，雪白裙襬瞬間濺滿猩紅。
她愣了片刻，兩眼一翻，軟軟倒進婢女懷裏。
“娘娘受驚了！”
“公主吐血了，快傳太醫！”
“堵住公主的嘴，別讓她再說話！”
殿內亂成一團。
我的貼身宮女春喜撲過來，一手捂住我的嘴，一手拼命替我擦血。
可血越擦越多。
方纔那句“吐血”已經出口，除非我學一句相反的話，否則誰也攔不住。
偏偏此刻血堵在喉嚨裏，我連氣都喘不上來。
蘇憐月被婢女扶起，臉色比我還白。
“都怪我。”
她眼淚簌簌往下掉，“我只是想給公主請安，沒想到公主爲了趕我走，竟用這種法子嚇我。”
春喜猛地抬頭。
“太子妃明知公主不能聽這些話，還故意說跪到吐血！”
蘇憐月身邊的嬤嬤立刻沉下臉。
“放肆！太子妃只是傷心之下說了句氣話，誰能想到公主會跟着學？”
“況且太子妃自己都咳血了，難道還能拿命陷害公主？”
春喜指着蘇憐月帕子上的血絲，氣得發抖。
“那是她咬破舌尖弄出來的！”
“公主這一口一口吐的纔是真血！”
嬤嬤擋在門前，不肯讓人出去。
“太子妃受不得驚嚇，你們鬧成這樣，若把她嚇出好歹，誰擔待得起？”
春喜一巴掌抽了過去。
嬤嬤被打得偏過臉。
殿中瞬間安靜。
春喜咬着牙，一字一頓道：
“公主若有事，皇上會讓整個東宮陪葬。”
我眼睛一亮。
陪葬？
這個詞沒聽過。
我張開嘴，剛想學，春喜嚇得魂飛魄散，死死捂住我的嘴。
“祖宗！這個不能學！”
蘇憐月卻像抓住了甚麼把柄，捂着胸口往後退。
“公主竟想讓整個東宮陪葬？”
“我知道公主不喜歡我，可太子殿下是你的親皇兄，你怎麼能這樣詛咒他？”
我急得搖頭。
我沒有。
我只是覺得“陪葬”兩個字聽起來很新鮮。
可我滿嘴是血，解釋不了。
蘇憐月哭得越來越厲害。
“都是我的錯，我不該來。”
“若公主真因爲我出了事，我也不活了。”
我睜大眼睛。
不活了？
這個也沒學過。
春喜察覺我蠢蠢欲動，整個人撲上來，將我的臉埋進懷裏。
下一刻，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太子殿下到——”
蘇憐月眼底閃過一絲喜色。
隨即，她身子一軟，朝來人的方向倒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