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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裏來人時，沈明珠還沒離開。
聽說太后召見的是我，謝臨淵便將奏書遞給傳旨的內侍。
內侍看完，目光落在沈明珠身上。
“原來沈大夫人也參與了制方？”
沈明珠立刻挺直腰背。
“不過是與妹妹閒談時提了幾句，算不得甚麼。”
嘴上說着算不得甚麼，腳卻已經邁上了入宮的馬車。
到了慈寧宮，幾名太醫早已候在殿中。
太后咳得厲害，京中疫病又連日不退，臉色自然不好看。
她開門見山地問：
“聽聞這方子能解時疫，是你們姐妹二人所創？”
沈明珠搶先跪下。
“回太后娘娘，臣婦不敢居功。”
“臣婦只是在偶然間發現，青蒿配黃芩可退疫熱。妹妹聰慧，在此基礎上增減藥材，才得了完整方子。”
若我沒記錯，沈明珠三日前連青蒿長甚麼樣都不知道。
一名白鬚太醫捋着鬍子問：
“方中既有青蒿，爲何還要用寒水石？”
“二者皆屬寒涼，疊加使用，不怕傷及病患脾胃？”
沈明珠張了張嘴，甚麼都說不出。
白鬚太醫又追問：
“紫蘇骨並非常用藥，你爲何將其剔除？”
沈明珠臉色漲紅。
她眼珠一轉，忽然捂住心口，軟軟倒向謝臨淵。
“臣婦昨夜擔憂太后鳳體，一夜未眠，如今實在有些頭暈。”
謝臨淵立刻扶住她，他抬眸看我，眼裏帶着催促。
這是要我替她收拾爛攤子。
前世我就是這麼做的。
我怕嫡姐御前失儀，更怕謝臨淵爲難，主動答完了所有問題。
可等藥方奏效，沈明珠說那都是她提前教我的。
我百口莫辯。
這一次，我只低頭喝茶。
殿中安靜得尷尬。
太后冷聲道：
“沈大夫人既然身子不適，便去偏殿歇着。”
“沈知微，你來答。”
我起身，卻沒有解釋沈明珠那張方子。
“回太后，她所獻的方子能退熱，卻未必能治疫。”
“臣婦手中另有一方，只是尚未試用，不敢拿宮中貴人冒險。”
太后眯起眼。
“那你想如何？”
“城西疫棚有三百餘名重症病患。”
“臣婦願前往試藥。”
“三日之後，若病情緩解，再將方子獻入宮中。”
“若有人因我的藥而死，臣婦一力承擔。”
滿殿譁然。
謝臨淵猛地抬頭，臉色沉了下來。
我看都沒看他，直接向太后叩首。
“請娘娘准許。”
太后盯着我看了良久。
“好，哀家便給你三日。”
離宮時，謝臨淵將我堵在長階下。
他把寫好的紙遞到我面前。
【你明知明珠不懂醫理，爲何不替她解圍？】
我被氣笑了。
“她不懂醫理，爲甚麼敢偷我的方子？”
謝臨淵眸光一冷。
【她只能靠自己，你爲何不能體諒她？】
我抬眼，一字一句道：
“謝臨淵，她拿走的是你的方子嗎？你憑甚麼替我大度？”
他的手僵在半空。
太醫院按照沈明珠的方子煎出第一批藥，當晚便送進了東城疫棚。
第二日清晨，消息傳遍京城。
喝過藥的病患，全都退熱了。
沈明珠一夜成名。
而我剛踏進城西疫棚，迎面便被一隻破碗砸中了腳。
“騙子！你嫉妒親姐姐，非要拿我們試藥！”
數百名病患和家屬紅着眼瞪我。
兒子謝承安擋在我面前，額頭被石塊砸出一道血口。
我看着擋在身前的少年，眼眶驟然發熱。
前世他也是這樣，哪怕全天下都罵我是竊方小人，他依舊相信我。
可我沒能護住他。
這一世，誰也別想再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