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夜深,祁玉又不想母親去薛家看人臉色,便找了個簡陋旅館下榻。
這還是在他的堅持下翠英才同意的,幾十塊的房費對他們家來說已是一筆大開銷了。
次日清晨,臨上車前翠英再次確認了一遍:“你如果想通了就離婚,不論多窮苦,家裏至少是溫暖的。”
“我一定會離婚的,但不是現在,因爲我要拿回屬於我的東西!”祁玉堅定的點頭,看着大巴車緩緩啓動。
翠英探出窗外,將手裏的塑料袋扔向祁玉:“媽知道你的處境也不好,別爲了逞強苦自己,這裏面除了你妹妹參加夏令營的錢還多了幾百塊,你留着花吧!”
祁玉隔空接過塑料袋,屏住了呼吸,只能看着母親揮手遠去。
昨夜他拒絕了這筆錢,是因爲他已經有能力獨自支付妹妹的所有費用了,沒想到母親當時點頭卻還是沒信。
一個小小的塑料袋層層摺疊,可見翠英保存的多麼小心,然而剛剛扔給兒子時卻不帶一絲猶豫。
祁玉從貼心口的衣服內袋取出一塊金屬小牌扔進了垃圾筐,又將塑料袋放了進去,緊緊的拍了拍,而後回身遠去。
小牌上寫着:紫韻別墅區一排三棟,薛家。
這是以前薛家的一條金毛犬用的狗牌,也是薛寧雪不擔心祁玉走丟的一方面原因。
回到這所即便爲家卻無一人能稱之爲家人的房子。
祁玉從花壇下取出鑰匙,打開了大門。
廳裏已到訪了幾位客人,其中一位青年他無比熟悉,是西寧一家小製藥廠老闆的兒子名叫孫颯,無論是財力還是人力都壓了薛家一頭,也一直是王鳳釵心裏最完美的女婿人選。
當年祁玉爲了給父親治病去黑市賣血暈倒在馬路上,薛寧雪算是救了他一命,正巧潭山寺的老和尚卜卦說他是薛家的貴人,在薛奶奶的堅持下兩人成了婚。
從此之後孫颯就對他懷恨在心,得病的三年裏沒少欺辱他,這次來又不知道打的甚麼壞主意,看到祁玉嘴角咧着笑容:“王阿姨,您的好女婿回來了,咱們聊的事恐怕不能讓他聽見吧!”
“他就是個傻子,根本聽不懂咱們的話!”王鳳釵眼中輕視。
孫颯豈能不知這個情況,說這話全是爲了羞辱祁玉。
祁玉目光平靜,竟緩步走了過去,坐在幾人中間。
孫颯一愣,仰頭笑着攬在祁玉肩頭:“幾日不見祁先生甚是想念啊,今天我可是專程給你帶了份好禮物。”
“給他還帶甚麼禮物!”王鳳釵冷嗤搖頭。
孫颯一揮手,身旁的隨從立刻恭敬起身,在包裏拿出一頂綠色棉帽扔到祁玉懷中。
王鳳釵面色驟然冷峻,這不僅是辱了祁玉,還辱了她女兒。可礙於孫家勢大,而近日也是有意跟孫颯談薛寧雪離婚再嫁的事,所以她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我這禮物怎麼樣?要不要帶上試試!”孫颯一邊說着,一邊狂笑起身,親手將帽子就要戴到祁玉頭上。
一隻纖纖細手伸來,猛然抓起帽子扔到了垃圾筐裏。
“你有病吧!”薛寧雪怒視着孫颯。
孫颯在薛家一直備受尊敬,今天還是第一次被呵斥。臉色有些溫怒,卻又不好撕破臉皮,於是冷笑了聲。
“我就是跟他開個玩笑!再說你也一直沒跟這傻子同居,這頂帽子遲早是要帶在他頭上的,誰帶不如讓我帶得了!”
“你!”薛寧雪胸中一股悶氣難以抒發,正巧看到祁玉掏出他那款老舊的手機不知道點了些甚麼,一氣之下抓起手機扔到了地上:“別人都要給你帶綠帽子了,都欺負到你媳婦頭上,你還在這玩手機,你到底是不是個男人!”
孫颯輕蔑而笑,王鳳釵低頭苦嘆,祁玉就是個傻子,跟他說這些有甚麼用。
“不過是些小孩子的把戲罷了!”
突然一道悠悠之聲響起。
“這......這是他說的?”孫颯看着王鳳釵神情驚詫。
王鳳釵跟他一樣詫異,不敢相信的盯着祁玉。
只有薛寧雪看的最真切,那句話是祁玉以無比平淡的神情,一字一頓清晰的吐露而出。
“沒聽懂嗎?我說你耍的就是些小孩子把戲,還是趕快回去想想以後沒錢的日子怎麼過吧!”祁玉說着話還起身將手機撿起,重新開機。
這一系列的動作哪像一個傻子,比正常人還正常!
但這句話卻讓孫颯緩過了神,挺腰嗤笑:“我還以爲你的病好了,沒想到言語依舊瘋癲!我孫家別的沒有,就是錢多!”
祁玉目光自信無比,起身與之對視:“你確定嗎?”
孫颯玩味的笑容漸漸凝固,臉色也陰沉了下來:“看來你真的痊癒了!”
不等祁玉回應,薛寧雪忙躋身到兩人之間,急迫問道:“你的病好了?”
這副着急的神態,如果祁玉在三年裏是無意識的還有可能信以爲真,然而三年間所有的事他都看得見聽得見,此刻也只會應她一句:“託薛家的福!”
薛寧雪關切的神態驟然凝滯。
王鳳釵拍桌而起:“你這話甚麼意思?沒我女兒你早死馬路上了,廢物就是廢物,就算病好了你也改變不了喫軟飯的事實!”
突然一個電話響鈴打破了爭端。
孫颯不耐煩的接過電話:“甚麼事!”
“快回公司,孫董事長來了!”
孫颯神態慌亂了起來:“你告訴他我出來跟客戶談業務了!”
“還談甚麼業務,新藥計劃的幾個大股東撤資,公司出大事了!”
說完這句電話就被掛斷了,聲音不大不小,在安靜的房間裏正好被所有人聽見。
“沒錢的日子可不好過啊,寒風凜冽的,你萬一無家可歸了,這頂帽子還是留着禦寒吧!”祁玉撿起垃圾筐裏的帽子,原封不動的放在了孫颯懷中。
他冷笑的聲音在此刻格外刺耳。
“等事情處理完了,我要你好看!”孫颯臉頰瞬間燙紅,狠狠的看了祁玉一眼,帶着手下匆忙離開。
祁玉輕笑搖頭,孫家的資產相對於普通人來說是遙不可及的富豪,可對歷經了一千三百多年的老靈魂來說就是個芝麻大點的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