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楚風暖攥在我腕上的手微僵,旋即,他從鼻端發出一聲冷哼,將我甩在了牀上。
楚風暖雙手摸索着欲下榻:“你不要命了!”
話音未落,我已然瞧見了母后的身影。
她用如常的語氣吩咐着:“點鳶。”
下一刻,隨她而來的那些人,悉數跪在地上,口中不住求饒。
可點鳶神色不改,眼也不眨地抽出牀前的佩劍,幾道冷光映出,便只聞濃重的血腥味道傳來。
在點鳶即將把刀刃擱置在自己的脖頸上時,我終於忍不住大吼一聲:“夠了!”
“啪——”
幾乎是同時,母后的手掌落在我的臉頰上。
她氣得渾身顫慄,玉手戟指着我,脣瓣翕合許久,才能罵出一句:“不知廉恥!”
……
“脫!”
冰室裏,母后一如既往地厲聲喝斥着,手中握緊了一根拇指粗細的帶刺藤條。
“脫!”她再次喝道。
同時,空中劃出一道凌厲風聲,隨後,肩背上傳來劇痛——母后手中的藤鞭已然落下。
我未着寸縷地跪倒在地,冰室裏的寒氣一寸寸侵襲着我光裸的肌膚,讓我牙齒上下哆嗦着,止不住地戰慄。
可母后從來不會顧及我的感受,她只要我不死,只要我的這條命還在便可。
“虞赤樨,你活着是爲了甚麼?“
“穩坐東宮,榮登大寶。”
“再說一遍!”
“楚風暖……”
有那麼一瞬間的愣怔後,我忽地搖了搖頭,堅定地將自己二十年來唯一所求說了出來。
“母后一定要殺楚風暖,那麼,這些年的處心積慮,便要作出竹籃打水的打算……“
“嘶——”
她一腳將我踢倒在地,手上藤條不曾有一刻的停歇,上下揮舞着,用以抽打我的身軀。
尖刺或勾起淋漓血肉,灑在地面上,宛若紅梅白雪,或直接深埋在皮肉當中,如同無形的毒刺一般,狠狠扎向心頭,留下一個個狼狽的烙印。
蝕骨的痛意!
母后少有的疾言厲色,一一用在了我的身上。
毫無溫情的漠然話語從她口中迸出:“莫說楚家再四與我作對,折了我多少臂膀,就是你爲楚風暖,膽敢威脅於我,我也決計不會讓他好過。“
母后喚來點鳶,將我與一人高的冰塊捆綁一起。
“何時這冰塊化了,再放她出來。”
言語間,母后甩了那條被血染得赤紅的藤條,便要離去。
我在她身後譏誚地嘲諷着:“若楚風暖不是楚青雲的孩子,你可還會這樣趕盡殺絕?”
母后背影微怔,片刻後,她猩紅着一雙眼回身,狠厲地掐住了我的頸部。
“就是你!”母后近乎瘋狂地大力嘶吼着,“當初我飲下落胎藥,若你肯乖乖死了,青雲便能帶我離開,可你爲甚麼要活着?爲甚麼?”
胸腔頓時湧起酸澀一抹,難受得叫我說不出話來。
最終還是在點鳶的勸解下,她方鬆開了攫住我呼吸的手指,卻讓點鳶再給我腳底墊了一大塊冰。
“殿下,您何苦?”
點鳶是母后派來監視於我的,可又時常流露出對我的心疼。
那算甚麼?
我虞赤樨,還不足以叫人同情。
“我的命用處還大着呢,母后不會殺了我的。”即便她的確動了殺心。
點鳶輕嘆了一口氣,到底還是沒能說出甚麼。
二十年前,母后被迫入宮,滿心歡喜地以爲楚青雲對她有意,不惜飲下墮胎藥,只爲與楚青雲私奔。
可她哪裏知道,楚青雲早已心有所屬,還生下了楚風暖?
母后將一切罪過怪在了我的頭上,心如死灰之後,她便對權利產生了難言的貪慾。
爲了那把椅子,她可以不擇手段,掃除一切阻礙,甚至於,不惜親手斬殺自己所愛的楚青雲。
她已經喪心病狂。
我實在不敢想象,若我也再不顧楚風暖的生死,他的下場該會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