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某些時候,我與母后是極爲相似的——一樣的決然,且總一定要拼得魚死網破,只爲達成目的。
她暫時還不敢動楚風暖。
冰未融完,我早已意識模糊,點鳶多番懇求,才能將我從冰室帶回東宮。
我趕走了點鳶,撐着最後一絲意識,強硬地命令楚風暖過來伺候。
他的身子極溫暖,甫一靠近,我便禁不住想要再貼近一分。
可他還是將我推開了。
“怎麼?皇后那裏的苦頭還沒喫夠?”他從來曉得打蛇七寸,傷人痛處。
我是他一手教出來的,本事也不差:“徐思卿還在遭受牢獄之苦……呵,謀害太子,師傅比我清楚,這是多大的罪。”
楚風暖雙手捏得緊,手背上青筋暴起,像是他壓制不住的惱怒情緒。
母后剷除了楚家,而我又在傷害着他最爲在意的女人。
他恨我是應當的。
我繼續惡毒地說着:“徐思卿不過是徐家的一個小小庶女,我便是隨意尋個由頭弄死了,徐家與東宮的關係也不會有半分不妥。”
“楚風暖,我說過,將我伺候好了,我便會放了徐思卿。”
他看不見,可我卻不敢正眼去瞧他的臉。
那雙無神的眼睛,總能教我想起楚風暖撞破我身份的那日。
倘若沒有此事,楚家不會找到扳倒我的契機,更不會因此而迅速蒙難,楚風暖也不至失明向佛。
楚風暖伸出手來,小心翼翼地向前探着,走到了我的身後。
身上的傷口在他的觸碰下,再一次裂開,在素白衣袍上落下殷紅點點。
楚風暖替我褪了衣衫,將那些膏藥抹在我的身上,下手極重,全然不顧及我的感受。
“虞赤樨,你這樣惡毒,怎麼不去死?”他手指捻着我的鮮血,臉上盡是嫌惡神色。
帶着對我的恨意,楚風暖連我的血液也不願沾惹。
只是再怎樣,那些可怖鮮血,還是凝固在他的指尖,像我對他的執念,死死纏繞着他。
“徐思卿還沒死,我怎麼捨得死?”
……
我帶着楚風暖來了地牢當中。
徐思卿早已不復當初明媚模樣,見了我,仍舊激動地撲上來,拍打着獄門。
我只是可惜,楚風暖瞧不見。
“殿下,妾身冤枉,妾身怎麼可能謀害殿下呢?”
我笑:“孤當然知道。”
我攥着楚風暖的手,一步步靠近了徐思卿:“可你向母后媚進讒言,害得楚家遭滅門之災,孤怎可,不爲老師主持公道?“
果然,徐思卿不可置信片刻,眸中瞬間凝出怨毒色彩。
徐思卿的話語弱了下去:“可他,本就是逆賊之子,妾身,只是爲了殿下着想。”
呵!
若非是她多番挑撥,母后對楚青雲的恨意何以要到用楚家人的鮮血來彌補的地步?
“着想?”我譏誚一笑,“將劇毒給老師服下,讓孤日後揹負殘害恩師的罵名,這就是你所說的爲孤着想?“
聞言,楚風暖臉上不曾有過半分訝異,顯然是早已知道徐思卿的所作所爲。
哪怕徐思卿要他性命,他也照舊會護着她。
楚風暖終於出聲:“太子與楚家水火不容,良娣所爲,並無不妥。”
他到如今,還在護着她!
楚風暖,你究竟要瞎到甚麼程度?
我怒不可遏,從獄卒手中抄起蘸有辣椒水的皮鞭,揚手一甩——
鞭子打在地上,破空一響,將躲在暗處看戲的蟲鼠悉數嚇退。
我指着徐思卿,大喝:“把解藥給我!”
徐思卿神情一懵,愣怔瞧着我,我卻是迫不及待,復又再次揚鞭。
楚風暖及時又準確抓住了我的鞭尾,而他的掌心,被我來不及收回力道的鞭子劃破,迅速地淌下了殷紅鮮血。
“虞赤樨!”他對我冷聲道,“你不要肆意妄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