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閨女……真是財大氣粗。
這100塊,將近是普通人一個月的工資,說給出去就給出去。
住在院裏門口的陳阿姨,連忙從人羣中擠出來。她靠着騎三輪車,養大了一雙兒女。
陳阿姨皮膚蠟黃,看起來黝黑瘦弱,湊到了蘇飄飄跟前:“飄飄,我的三輪車就停在門口,你看我來替你送貨怎麼樣?”
蘇飄飄沉吟道:“不過……一輛三輪車拉不動吧。”
這屋裏到處是櫥櫃,水缸……好多東西。
只有一輛三輪車,真沒辦法拉得動。
“那我跟她一起來行嗎?我跟你陳嬸都是騎三輪的。我剛剛替別人送了一車水果,現在就給你騰出來。”另一箇中年男人撥開人羣,走過來。
“那我就給你們一家人,100塊錢可以嗎?”蘇飄飄問。
“謝謝飄飄。”這一對夫妻知道蘇飄飄是照顧自己生意,點點頭,當仁不讓的就要進裏屋去搬傢俱。
隨便搬一次貨就100塊。
真是賺大發了!
蘇飄飄帶着這一對夫妻進了蔣家門戶,一看到三人進去,袁倩如紅了眼,連忙過去攔。
“這是我的屋,你們憑甚麼進去?”
蔣湘南也冷着臉,站在袁倩如旁邊。
“蔣湘南?”蘇飄飄目光似劍,銳利的盯着他。“你又不想結婚,爲甚麼還要賴我家的嫁妝?”
戳到了心裏的隱祕點,蔣湘南臉色發紫,低頭盯着袁倩如:“都讓她帶走,別攔着。”
“南哥……”
袁倩如咬着嘴脣,眼淚掛在睫毛,要落不落的模樣,看起來楚楚可憐。
她知道自己要是鬧下去,是要落人口舌的。可是蔣家裏的傢俱都是些舊的,牀單被套也是舊的。
她眼饞蘇飄飄的新傢俱啊。
錢老太一看這場面,臉色冷了起來,朝袁倩如瞪了一眼。“擋着人家幹甚麼?咱們家的笑話還不夠多嗎?”
她對袁倩如之前也是滿意的。
可是爲了一個寡婦,丟了一個任勞任怨的新媳婦。事到臨頭還是後悔了。
“舅母……”
袁倩如退到一邊。
眼看着五斗櫥木箱子都搬了出來,蔣湘南就跟賭氣一樣,一邊看他們幹活,一邊把牀單被褥扔到地上。
“全給你們,別再滾回來了。”
小家子氣。
在院子裏看熱鬧的鄰居聽到爭吵的聲音,都搖了搖頭。
等到屋裏的東西都打包完了。蘇飄飄對着夫妻倆笑了笑。“麻煩嬸子跟叔了。”
”不麻煩。“
兩人又把貨都搬上三輪車,其他的街坊鄰居也跟着幫忙,不過一會兒就把傢俱都搬走了。臨到走的時候,又去了廚房浴室,把臉盆,臉盆架都拎走了。
至於一些貼身的東西,像是牀單被套被褥之類的。都是蘇飄飄抱上去。
袁倩如瞧着門口,跺了跺腳。錢老太更是坐在牀前,一個勁的用手帕擦眼淚。
蔣湘南冷冷站在一邊,等蘇飄飄和一行人都離開之後,臉色很複雜。他回頭走進裏屋,看到錢老太朝袁倩如說了幾句話,很難聽。
“媽!”
錢老太重重地嘆了口氣,哼了一聲,頭也不回的到了自己屋裏。
有人歡喜有人愁。
另一邊蘇飄飄滿面春風,坐着三輪車回到了自己家門口。
她臉色紅潤,眼眸帶笑。
不知道的還以爲她在路上撿了錢呢。
到了院門之後,她讓三輪車在家門口停一下,從車上跳了下來,拍了拍門。
“有人嗎?”
她拉高了音量,大喊一句。
屋裏蘇崑侖正在抽旱菸,一聽這聲音連忙放下煙桿,朝着做飯的媳婦喊了一嗓子。
“金鳳,飄飄回來了!”
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不會是蔣湘南鬧了甚麼幺蛾子,欺負了飄飄吧!
顧金鳳的心咯噔一下,拉着蘇崑侖一起出門,兩口子風風火火,第一眼就看到站在院門口的蘇飄飄。
蘇飄飄的臉上是傷,頭上也是傷。
他們慌了。
“是誰打的你,我這就去找他!”蘇崑侖咬緊牙關。
顧金鳳心疼的湊過去:“誰呀,居然下這麼狠的手!快過來,嫂子給你擦一擦。”
蘇飄飄被這兩口子圍起來,好言好語地關心着,想起來,這就是原身的兄嫂了。
原身的爹孃是老來得子,原身出生的時候,母親就大出血走了。
娘大出血走了之後,就剩下家裏的一對兄嫂。
原身沒有奶喫,是嫂子把他抱了回去,跟自己家剛出生的小兒子一起養。她讓自家小兒子吃麪糊糊,給女主喫奶。
蘇飄飄一看他們就覺得親切。
眼看他們要出去鬧,蘇飄飄連忙喊住。
“哥,咱們先回屋,從長計議。”
“欺負到我們家頭上了,他就這樣對付你,真是狠得下心!”蘇崑侖心疼的望着蘇飄飄,抄起了牆角的掃把,很是凶神惡煞。
“我不是好好的嗎?他們也沒把我怎麼樣。”
蘇飄飄奪過了他手裏的掃把,呵斥了一聲。
蘇崑侖當下一愣。
都多少年了,沒見過這姑娘發脾氣?
蘇飄飄等他冷靜下來,接着說:“我已經打了人家一巴掌,也把我們家的東西要回來了,我跟蔣湘南原來就沒有領證,從今以後我不想再跟他有半分瓜葛,他們不來找咱們的麻煩,咱們也不跟他牽扯上關係。”
她又朝這兩口子望了一眼,眼角抽搐。
瞧瞧這兩口子手裏都拿的甚麼呀?
鐵鍬,掃把,剪刀。
要是真的衝到人家家門口去,把人家的門打砸了,還不是要賠錢,讓自己一家人喫官司。
蘇飄飄從來不做這樣賠本的買賣。
爲了蔣家幾個爛人破壞自己的前途?
休想!
對着蘇飄飄堅定的目光,蘇崑侖冷靜下來。
他們之所以想衝過去,也只是爲了給她撐腰。
萬一蘇飄飄回家之後想不開,也好讓那一家人接納他。
不過,現在嘛……
“快點回屋去吧,嫂子把家裏的藥拿出來給你擦一擦。”顧金鳳把鐵鍬放在一邊,看了看牆根邊上的小兒子,拉着蘇飄飄進了裏屋。
離婚是終身大事。
只有知道飄飄心裏的想法,她的心裏才能放得下。
蘇家有三個兒子,一個女兒。
蘇崑侖和幾個孩子都在院子裏,等着這一對妯娌。
一個小時之後,顧金鳳先出來。
幾個人圍過去。
“我當初真以爲妹子她要在那棵樹上吊一輩子,沒想到真的看開了。說願意讓我們替他找一個好的,都聽家裏人的,唉,真是太好了。”
既然還有嫁人的心思,那就是徹底看開了。
這個蔣湘南,一看就不是好人。
蘇崑侖跟顧金鳳直到現在才放了心,帶着幾個孩子回屋了。
至於蔣家那邊。
蔣家人把門關得嚴嚴實實,生怕白日裏的鄰居圍過來聽牆根。
三個人望着空蕩蕩的屋子。一個勁兒的長吁短嘆。
錢老太一天之內老了很多,皺紋多了好幾條。呆呆坐在牀邊。袁倩如伺候她,用毛巾給她擦臉。
“舅母,別難過了。”
“我早就說他是一個潑婦了,當初我們就不該爲了一點錢娶她過門,不然怎麼會鬧成這樣……”蔣湘南的眼睛紅紅的,他最是看重男人的顏面。
“現在他這樣鬧,都是要害了你,我把這些都擔在了自己頭上,才讓別人相信。說是我沒處理好婆媳關係。也幸虧她沒真像說的那樣,去你領導單位那裏了……”錢老太重重嘆了一口氣。
她握緊袁倩如的手,放在蔣湘南的手上,嘆了一口氣:“當初倩如她爹要的彩禮太高了,你當時又要讀書,要出學費……誰知道你高考沒有考中,也沒有娶到倩如,不過現在你跟那個醜女人分了,以後就跟倩如在一起,好好過日子吧。”
蔣湘南點點頭,就要捏袁倩如的手。
袁倩如卻是目光閃爍,躲閃了一下。
“倩如?”
“沒事……南哥,我去看看廚房的飯煮的怎麼樣。”
袁倩如不動聲色的走進廚房,隔着微微敞開的門,望着裏面的兩母子,心裏咯噔跳了跳。
原來自己以爲家裏還有些錢,沒有想到一直是靠着蘇飄飄喫飯……
兩千多塊就這麼給了出去。
那麼大一筆錢,怎麼就不給她呢?
房間裏傳來兩母子的聲音。
“媽,她把你氣成這樣,要是再敢纏着我,我就狠狠羞辱她,讓別人都知道她是甚麼貨色!”
錢老太望着蔣湘南憤怒的模樣,搖了搖頭,目光深沉起來。
蘇飄飄真的變了……
她再也看不透了。
蘇飄飄回了房間。
顧金鳳連忙把她的房間收拾出來。
至於那些帶回來的嫁妝傢俱,都妥善收起,用布簾子擋住了。這些是嫁妝,爲了她的婚事制辦的。
這一樁婚事吹了,也許以後相親又看順眼了呢。
蘇家回歸了安寧。
孩子們有的做菜、打下手,有的做作業。蘇崑侖兩口子在廚房做飯,忽然間,裏屋傳來一聲慘叫。
蘇崑侖愣了愣,丟掉了刀和菜板,連忙朝蘇飄飄的房間跑過去。
“飄飄,你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