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離開了陸家,唐霜直奔項山墓園。
墓園在京都城東郊區,臨近旅遊景點,風清水秀。
到了墓園,餘霞去找工作人員,唐霜漫無目的地找着,試圖在偌大墓園找到屬於兒子的墓碑。
可她的兒子還沒有名字,連死亡時間都模糊不清。
他還沒來得及欣賞世上的風景,沒在她懷裏撒嬌,就與這片地土地一同長眠。
一想到這,唐霜心臟就不斷抽痛。
突然,一個小小身影從拐角處衝出來,直直撞在她身上。
“唔!”
小男孩一個屁股蹲摔在地上,精緻的小臉皺起來,卻只是喉嚨裏悶哼了一聲。
“小朋友,你沒事吧?”
唐霜嚇了一跳,連忙拉他起來。
眼前的小男孩看起來不過四五歲,臉蛋卻生得清秀好看,一雙褐色的眸子像極了琥珀,純真中透着點淡漠。
看着眼前突然出現的漂亮阿姨,一向不喜與人肢體接觸的項子遇感受到對方撲面而來的溫柔和善意,以及掌心的溫暖,破天荒地怔了一下。
唐霜疑惑地看着眼前不說話的小男孩,他不會說話嗎?
下一秒,男孩像是聽到了甚麼,拉着唐霜躲到了一旁的灌木叢裏,他手指放在嘴邊,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唐霜饒有興趣地挑了挑眉。
這小孩,還挺有意思。
看着男孩精雕玉琢的側臉,唐霜眼神有些傷感。
如果她的兒子還活着,應該和這男孩一樣的年紀吧。
這時,一陣腳步聲漸行漸近,停留了片刻,又逐漸遠去。
小男孩神色沒有太大起伏,唐霜卻清晰感覺到他鬆了口氣。
放鬆下來的小男孩眼眸低垂,眼尾稍稍上揚,不知道爲甚麼,唐霜忽然瞧着有點眼熟,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她忍不住開口,“你叫甚麼名字?”
男孩卻不說話,只是默默抽回了手,起身準備離開。
唐霜忽然抓住小男孩的胳膊,“等等,你的手破了。”
大約是剛纔摔倒磨破了手,男孩手上除了泥垢,還破了皮,滲出一抹紅色。
唐霜不由分說拿出手帕,小心翼翼的擦去泥土。
她沒有注意到,男孩的眼神在看到帕子的一瞬間忽然頓住了。
項子遇張了張嘴,想問甚麼,可看着漂亮阿姨認真溫柔的側臉,一下子又不知道怎麼開口了。
“小姐!小姐!”
不遠處傳來餘霞的聲音,唐霜連忙應了聲,她輕柔的摸了摸男孩的小腦袋。
“趕緊回家吧,你爸爸媽媽該着急了。”
說完,唐霜就站起身朝着餘霞的方向走去,身後忽然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她轉過身,就看到小男孩亦步亦趨的跟着她。
她停,他也停。
“你......”
“你想幹甚麼?”
唐霜剛開口,一道冷喝傳來。
一抹高大身影大步流星走過來,西裝革履,眉眼深邃,渾身散發着攝人的氣勢。
項時琛將項子遇拉到身後,一臉警惕地看着唐霜。
他剛纔遠看就覺得眼熟,沒想到真的是這個女人。
怎麼,一回來就迫不及待的來搶孩子?
唐霜也認出了眼前的男人。
京都鼎鼎有名的項氏集團掌舵人項時琛,年僅二十七歲,便坐擁產業無數,掌握着京都的經濟命脈。
她總覺得還在哪裏見過他?
可項時琛身份尊貴,確實經常在金融頻道或雜誌上露面,應該是她想多了。
回過神來,想起男孩剛纔警惕的神色,唐霜同樣冷言。
“項先生真是心大,任由一個小孩子亂跑,萬一走丟了怎麼辦?”
身份矜貴又怎麼樣,不好好照顧孩子,也不是個合格的父親!
誰知項時琛臉色卻猛地沉下,“你還沒資格在這對我說教。”
究竟是誰當初扔下孩子一走了之,現在居然敢反過來指責他?
不負責任,還想搶走孩子,這女人真是沒有心!
唐霜卻不接他的話茬,而是蹲下身,輕聲哄了項子遇幾句。
“乖孩子,以後到了陌生的地方不要亂跑,就算爸爸照顧不好你,你也要照顧好自己,知道嗎?”
項子遇心裏跟明鏡似的,這項山墓園是爸爸的產業,沒人敢欺負他。
可迎上漂亮阿姨關切的目光,項子遇還是繃着小臉點了點頭,漂亮阿姨身上的味道好好聞,他好喜歡。
聽到唐霜的話,項時琛先是挑了挑眉,指桑罵槐說誰呢?
可下一秒,他臉上的表情變得凝重起來。
怎麼回事?
唐霜這語氣,莫非她根本不知道子遇是她的孩子?
甚至對他也很冷淡,難道她不記得那天晚上的事了?
可看到唐霜的臉,項時琛立馬打消了心中的想法。
那天晚上,這個女人也曾這樣溫柔的對他笑過,可最後還是一走了之了,不是嗎?
項時琛,你可別再次被她騙了!
她一定是在演戲,裝作陌生人對子遇釋放善意,把自己僞裝成一個慈母,好跟他爭搶孩子的撫養權。
呵!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項時琛正欲開口狠狠嘲諷,說他早就看破了她的詭計。
可誰料唐霜說完話後,只捏了捏項子遇的臉蛋,一個眼風都沒掃給他,徑直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項時琛:?
這女人在搞甚麼名堂?
欲擒故縱?還是以退爲進?
項時琛頓時覺得胸口堵着一口氣,上不來,也下不去。
唐霜轉身離開,走了不過五六步,就碰到了匆匆走來的餘霞。
“小姐,我查了這裏所有檔案資料,沒有找到孩子相關信息。”
“還有,剛剛老夫人打電話,擔心小小姐不適應,特地把家裏照顧小小姐的人都送了過來。”
唐霜微微頷首。
唐糖胎裏弱,出生後又受了凍,儘管表哥全力調養,還是落下了身子弱的毛病,外婆也是一番好心。
至於兒子......後知後覺意識到甚麼,唐霜臉色一沉,低聲開口道,“走,去陸家。”
當時着急找兒子她沒多想,陳慧蘭當時的話很明顯是被陸嘉蔭截了胡。
只是她太想知道兒子的下落,所以沒有來得及思考其中的細節。
所以項山墓園,極有可能是個謊言。
望着唐霜匆匆離開的背影,項時琛皺着的眉頭就沒有鬆開過。
他剛纔離得較遠,隱約聽到了一些令他不悅的字眼。
難道消失的這五年,這女人不僅結了婚,還又有了孩子?
想到這,項時琛的臉色難看起來。
所以這五年來,他不停歇地找人,想給子遇一個完整的家,就是一個笑話嗎?
這個女人早就拋卻前塵往事,和新歡過起了幸福一家人的美好生活?
看着唐霜遠去的背影,項時琛微微勾起嘴角,冷冷一笑。
唐霜,這五年的賬,我們也該好好算一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