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偌大的空間裏，宋緋連連咳嗽，一副把心肝肺全咳出來的架勢。
鍾時暮原本沒覺得有多大事，可對面動靜實在發展得有些可怕，只好站起來，拍着宋緋肩背處幫忙順氣。
宋緋眼淚汪汪：“咳咳……你怎麼……咳咳……會……咳咳……不知道……咳咳……”
一句話被生生拆成三段式。
鍾時暮皺着眉，手勁瞬間變大：“安靜。”
宋緋被捶得一下子撞到桌面，咳嗽是停了，但額頭卻火辣辣的疼。
她怒了：“鍾時暮，你是想賴補償嗎？”
他收回手，面無表情地對上：“離婚了纔給。”
等等，這話的意思是……
“你不準備簽字？”宋緋驚訝，甚至隱隱嗅到一絲不太可能的苗頭，“你……不想離婚？”
她發誓她只是爲了試探，沒想到鍾時暮還真點頭：“嗯，不想。”
現在這情況可完全超出了宋緋的認知。
她包裏還放着離婚協議書，原想今天問明瞭原因就能簽字，卻沒想到，鍾時暮竟完全大轉彎地駁回了離婚這個基礎設定。
逗人玩呢？
宋緋呆呆地看他，不知該以怎樣的心情回應。
可鍾時暮誤會了，默了默，有些複雜地問：“你很想離婚？”
她搖頭。
倒也不是想與不想的問題，只是覺得，離婚的決定肯定是經過了長時間討論，纔會走到籤協議這一步。
而現在，他卻直接給推翻了。
“你不能仗着我不記得就隨便說。”宋緋終於小聲道，“我會覺得你在耍我。”
她沒發現，自己語氣里正不自覺地帶了些委屈，好像真受到鍾時暮的欺負一樣，至少鍾時暮已經有了這種錯覺，於是，他的神情便更加複雜。
“我……現在不想。”說着，臉又一次別開，宋緋只能看見他近乎板直的半邊薄脣。
然後，薄脣一張一合：“也後悔答應了你。”
看來他們的關係，確實是一筆糊塗賬。
宋緋惆悵地得出這個結論後，非常想走。
而她也確實這麼做了：“今天就到這裏吧。”說完，抓着包站起來。
可對面的一句話成功讓她停下：“不想知道我爲甚麼後悔嗎？”
宋緋回頭，鍾時暮正看着她，眸光如那晚在醫院時，近乎貪婪地專注。
“我並不在意你是否忘記過去，我在意的是……”鍾時暮站起來，垂眼端詳她的臉，“你永遠不再是我當初遇見你的樣子。”
他的嗓音低到極致，固執又壓抑，囈語一樣，彷彿追憶着遙不可及的夢。
宋緋雞皮疙瘩掉一地，下意識地往後退，可鍾時暮卻拉住她：“你醒來的那天晚上，我感覺你回來了。”他頓了頓，真切地傷心着，“緋緋，我真的很想你。”
而臉，也在慢慢湊近……
“渣男！”
變故就發生在一剎那間，伴着這聲怒吼，一捧水嘩啦一下子，全潑到鍾時暮臉上。
宋緋也不能倖免，幾滴水珠濺進眼中，難受得想抬手揉，卻被人向旁邊一拽。
然後，耳邊又傳來另一聲呵斥：“任小姐！”
聽着像鄒利文？
宋緋趕緊睜眼，多出來的是一前一後兩個人，前面一位高個子女人，正是她緊緊抓住自己胳膊。而後面，鄒利文正拿起紙巾，準備過來遞給鍾時暮。
“緋緋，你沒事吧？”高個子女人滿懷關切。
如果不算是她間接潑了自己的話……宋緋搖頭，卻疑惑地看着她。
“你不認識我了？我是雨瀾，任雨瀾！”女人傷心極了，目光一轉，又對鍾時暮狠狠瞪着，“鍾時暮，你還想對緋緋做甚麼？”
鄒利文臉色一變，當即要拉她走。
“你放開我。”任雨瀾甩開鄒利文，對鍾時暮道，“你不愛她，就不要折磨她！”
鍾時暮對外一貫冷凝的臉，終於危險地沉下來。
可宋緋比他反應更快，倏地插到兩人之間：“呃，這位任……任小姐，我們認識？”她對任雨瀾乾巴巴地笑，“抱歉，我生了場病，不太記得。”
任雨瀾的眼眶頓時紅了。
“哎，你別啊，你……”宋緋還想勸着，可不防對方竟一下子抱住自己。
“緋緋，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啊。”耳邊，任雨瀾失聲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