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害怕打雷

當然他的想法,付子妍兩眼一抹黑。

她飛快地躺在沙發,薄毯蓋住全身,這纔有了滿滿的安全感。

房間裏安靜極了,只友有裴鶴年翻動書頁的聲音。

付子妍強撐着沒睡,白天她是想進來的,不知是誰鎖了這道門。

等了又等……

數着時間倍感煎熬,終於,裴鶴年關掉了夜燈,擺正雙腿,平躺下去。

耳邊細碎的聲音,付子妍知道他哪怕躺下,也很困難。

但是她一動不動,當自己睡着了,不去插手。

身體殘缺的人通常自尊心比較強,再說,她還得繼續尋找氯胺酮。

又是半晌過去,付子妍做賊似的,入夜裏方蟄伏而出。

昨天已經找過了牀下,那裏沒有,或許在牀頭櫃。

她光着腳,輕輕地打開櫃門。

氯胺酮瓶身很小,就容在角落裏,應該是傭人打掃的時候放進來的。

付子妍提心吊膽,終於如願以償,小心翼翼地取在手中,失而復得,只想哭。

她被裴言澈攆着嫁給裴鶴年,又塞給她這瓶藥。

婚禮那天,要不是悔婚賠償三個億,她早就桃之夭夭了。

還好,未能釀成大錯。

就在她慶幸時,條然低頭,就這麼尷尬地對上了裴鶴年凜冽的眸子。

付子妍沒來得及高興,一盆涼水就從頭澆到尾。

“我又磨牙了?”男人質問的,帶着戲謔。

窗外,閃電劃破夜空。

付子妍緊攥着藥瓶,更想哭了。

這男人,睡覺是真的淺,一點風吹草動就能驚醒他。

看她不說話,愣在那,像根木頭莊子,男人眼底一寸寸的冷,“怎麼,沒有像樣的藉口?”

“轟隆隆……”

沉悶的雷聲,從遠處壓來。

付子妍一哆嗦,“我,我害怕打雷,能,能跟你一塊嗎?”

她承認,自己就像個匹諾曹。

從進裴家開始,就如履薄冰地,一個謊言套一個謊言。

好在,快結束了。

氯胺酮找回來,她明天就走!

想到這裏,也不管裴鶴年同不同意,掀開被子一角,鑽進就暖和的被窩。

裴鶴年想讓她滾,可是女人蜷縮在一起,抖得厲害。

真是麻煩!

窗外雷聲不斷,他扯過被子,分給她多一些。

雷雨交加,付子妍緊捂着藥瓶子,一覺睡到大天亮。

她睜開眼時,骨節修長的手正好搭在她心口。

腦子是懵的,身體是僵的,紋絲不動時,偏偏那手又抓握了一下。

裴鶴年半夢半醒間,被女人的尖叫聲吵醒。

睜開眼就見女人逃命一般,滾下了牀。

他撐着額角,揉着利落短髮,心浮氣躁,“又怎麼了?”

付子妍慌張的眼看了看他的手,又低頭瞧了瞧自己胸脯,無聲勝有聲。

裴鶴年渾然睡意全無,付子妍爬起來,小臉慘白慘白的,欲蓋彌彰道,“做,做噩夢。”

說完她回到沙發,偷偷將藥放回包裏。

裴鶴年卻疑惑叢生,她嫁進裴家不就是爲了飛上枝頭做鳳凰,束手束腳的,難道是還沒做好獻身的準備?

還是說,徵婚送上門,並非她的意願。

“離開”這兩個字付子妍沒機會說出口,就囫圇被塞上了去工地的車。

裴母不僅爲她準備了鮮切的果盤,還備了奶茶,零嘴。

“小妍,拜託你照顧鶴年,防曬霜塗過了沒有,墨鏡帶了嗎?”

她操心太多,付子妍都不好意思拒絕。

傭人幫襯着將陪鶴年的輪椅搬上了車,一路長驅直入往雲露山駛去。

相顧無言,從市區到近郊,綠草如茵。

依山而建的別墅區初具輪廓,這片堪稱是爲老人打造的養老聖地,配備了各種娛樂設施。

工地上乒乒乓乓的敲擊聲不絕於耳,粉塵黃土瀰漫蓋天。

好些戴着安全帽的項目人前來彙報,緊接着又將他們帶上了正中央的天主教堂。

教堂制高點,可以將整個別墅區的建造範圍盡收眼底。

下過徹夜的雨後,驕陽格外熾熱。

“這裏風景還蠻好的。”付子妍一手掌着輪椅,一手擋在眉心,眺望而去,山川田野,花叢清溪。

遠離城市後的幽靜,小區裏自帶醫療,生活服務,信仰場地,娛樂鍛鍊,一切所能想到的安排,無外乎是一處桃花源。

“你還能看出好不好?”裴鶴年語氣裏沒有任何情緒,隼目所及,皆是一磚一瓦。

這是杭安集團與政府合作開發的生意,小媽上門特意提及,多半不安好心。

仰仗他那花天酒地的父親,養了個小情人,生下裴言澈,二十多年,裴家就沒有安生過。

兩年前的車禍,是他爲了躲避女孩才撞在了綠化帶,可是,他是有機會避開那根電樁的,偏偏那個節骨眼,方向盤打滑……

要說這是一場純粹的意外,也太巧了點。

“田野小徑,我爺爺肯定喜歡。”付子妍就像長不大的孩子,去哪都念叨着家長。

因爲她出生就心膜脫落,父母嫌棄不是個兒子,差點把她扔下水道。

是爺爺將她帶走扶養,悉心照料,日復一日的治療,纔有了她今天好端端的活着站在這裏。

她憧憬着有朝一日,能把爺爺接到城裏來,電話響起,一條短信。

“把他推下去。”

阿澈……

付子妍倒吸了一口涼氣,倉皇地舉目四望,手忙腳亂地刪除信息。

光天化日的,卻如同身在牢籠,被人時時刻刻監視。

然而林立的水泥磚瓦空架子,哪裏有裴言澈的影子。

付子妍魂不附體,根本沒注意到輪椅的手剎沒壓下去。

一陣風拂過,她撥開鬢角的碎髮,赫然發現輪椅的軲轆在往前滑。

教堂尚在施工中,沒有圍欄,這要是掉下去,凶多吉少!

“小心!”

她驚呼着,幾乎是出於本能地抓住了輪椅的椅背。

可是輪椅的前輪已經卡在了斷牆的邊沿,加上裴鶴年的身體重量,根本不是她能拖起來的。

“張儲!”

“張儲!!”

裴鶴年始料未及,這一切發生得太快,這時他也亂了陣腳,怒喝着這裏的負責人。

奇怪的是,在她們欣賞風景的片刻。剛纔簇擁他們登上教堂的工作人員,一個也不見!

他們不會來的……

他們巴不得裴鶴年死在這!

付子妍恍然明白,昨天裴言澈的母親去漪瀾院挑事,已步步算計!

她把心一橫,轉到側邊,卯足了喫奶的勁,狠狠一推。

輪椅倒了,裴鶴年也躺在了水泥地上。

恰好他手臂碰到了牆,那裏有冒出頭的鋼筋,深深刺進了皮肉裏。

而付子妍,重力使然,差點撲下斷牆,還好她往前躥了兩步,抱上了承重的柱子。

世界安靜了,安靜到心臟跳動的頻率清晰入耳。

九死一生,付子妍沒想太多,緊接着蹲在裴鶴年身邊,隔着袖子,她的指尖準確地壓住動脈血管,“不清楚傷沒傷到骨頭的情況下,先止血,不要亂動,等鋸斷鋼材,到了醫院再拔出來!”

她的冷靜,超乎想象,裴鶴年似乎已經身在急救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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