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吳貞兒離去,大家長舒一口氣,終於可以走了。
雲婕妤過去扶了跪在地上的王昭儀,“妹妹莫跟她置氣,人家到底權勢盛些,你以後多避着點就是了,我一會子給你送點藥去,臉上留下傷就不好了。”
王昭儀捂着隱隱帶有血痕的半張臉,眼神憤憤,“哼,難道咱們真就讓她騎在咱們頭上作威作福嗎?“
雲婕妤捉住她的手勸她,“妹妹你且先忍着些吧,咱們能如何啊。”
“我偏不信這個邪,我一會子找皇上去”,雲婕妤見勸不住對方,就搖搖頭不再開口,她在宮裏時日頗長,見過不知多少妃嬪死在吳貴妃手裏,能勸則勸,不然就隨她去吧,總要知道厲害的。
這邊譚決明找不見汪如晦有些着急,見到馬惟忠在西廠東廳就上前問他,“督主去哪了?皇上召他。”
馬惟忠搖頭,“不知道,我已經半天沒見過督主了。”
譚決明嘆氣,“皇上怪罪可怎麼辦。”
“督主能解決的”,馬惟忠拍拍譚決明的肩,“最近怎麼老不見你人影,你不會是又進宮去……”
譚決明皺眉點點頭沒答話,馬惟忠眼神頗有些惋惜,“你自己把握吧,早決斷。”
“好”,馬惟忠見對方神色就知道他沒聽進去,也沒有繼續勸。
汪如晦自己也發現在亨泰票號耽誤太多時間,於是出了票號大門後匆匆回西廠,如他預感,譚決明果然已經在書房門外等候,“督主,皇上召見。”
汪如晦一挑眉,“多久了?”
譚決明語氣猶猶豫豫,“半個時辰。”
汪如晦嘆氣,“走吧。”
他到乾清宮時吳喻來已經在皇帝面前跪好,而明德帝正在榻上養神閉目,汪如晦看一眼吳喻來手裏的錦緞盒子便知那裏面盛着新煉好的丹藥。
“皇上,玄清子最近得太清尊師授意,研製出新的丹藥配方,可延年益壽強壯身體,比從前的配方藥力更勁,臣特地拿來給您試試”,吳喻來將盒子舉過頭頂獻給明德帝。
近幾年明德帝沉迷於修仙煉丹,於此一道的瑣事全部交由吳喻來負責,玄清子便是吳喻來推薦給皇帝的一個道士,頗受明德帝信賴,他不僅主持煉丹,還有本事與上清天幾位道家祖師溝通——他寫好問題放入香爐中燒盡再點燃爐香,將一紙置於爐煙上,過上片刻,紙上就會出現問題的答案,這答案通常玄妙無比,要皇帝與吳喻來和玄清子一塊鑽研才能明白其中奧妙。
汪如晦心裏明白難的不是煉丹,也不是玩這些紙上的小把戲,而是準確地猜出皇帝在想甚麼,並且讓符合皇帝心意的答案出現在紙上,這也是吳喻來的過人之處,伴駕三十年,縱是心思深沉如明德帝,脾性也被摸得一清二楚。
汪如晦收回眼神跪下向皇帝行禮,李琅鈺仍是歪歪斜斜地靠在榻上,睜開渾濁的眼睛說了句“來了啊”卻沒讓他起身。
吳喻來見狀趕忙冷哼一聲,陰陽怪氣一句,“喲,如今汪公公是越來越尊貴了,皇上召你,你竟這般怠慢,叫皇上等你許久。”
汪如晦將頭叩得更低,“皇上恕罪,微臣並非故意怠慢,只是近日塘禹那邊來消息說他們的鹽政有些問題,臣查這事來着,一時離了西廠沒讓譚決明找見。”
榻上瘦削陰執的男子睜開眼一瞥汪如晦,“那你就好好查查這事”,顯然興致缺缺,對鹽政不感興趣,“朕找你也就是問問最近有沒有甚麼大事兒,你起來答話吧。”
汪如晦從諫如流,說些諸如國泰民安風調雨順皇上英明之類的話來彙報,成功安慰明德帝,只要不威脅皇位的都算“小事”,不值得費神。
“好,汪愛卿辛苦”,說完明德帝擺了擺手叫吳喻來到他跟前去,”吳愛卿拿的甚麼好藥,叫朕嚐嚐。”
吳喻來一臉諂媚將藥獻上去又幫明德帝倒了杯茶,明德帝取出黑色的藥丸合着茶水嚥了下去,一時之間主僕之間氣氛和睦,很有點其樂融融的意思,汪如晦立在一旁倒是有些尷尬。
半響,明德帝似是才突然意識到汪如晦還在這裏,又擺了擺手,
“汪愛卿近日一直忙着,勞神費心,想必早就累了,快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朕今後還要多依靠你呢,可不能累壞了。”
明德帝從頭到尾都是笑着的,但汪如晦聽完這話背後卻陡然升起一股涼意,他又行了一大禮將頭直直磕在地上,
“微臣惶恐,皇上您英明神武,微臣不過聽您吩咐着,愚笨地做些最微末之事,何來依靠之說呢,更何況微臣爲皇上分憂是分內之事,皇上您能吩咐微臣做事,微臣已喜不自勝了,怎會覺得勞累,高興還來不及”,他自然能屈能伸,語氣誠懇賽過身旁吳喻來。
明德帝臉色稍有緩和,“朕與愛卿之間何須如此客套,你快回府去吧,吳愛卿這次拿來的丹藥很好,吳愛卿,去給朕召婉婕妤來。”
話音剛落王昭儀就哭哭啼啼進了乾清宮,“皇上,人傢什麼也沒做,無緣無故就叫吳姐姐打了,您瞧瞧這臉給臣妾打的。”
王昭儀說完才瞧見汪如晦和吳喻來,於是紅着眼瞪了汪如晦一眼繼續說,“皇上您以後能不能再看見臣妾完好的臉都另說呢,皇上可要給臣妾做主啊。”
汪如晦挑挑眉不置可否,這樣的蠢貨能有今天的位份當真多虧明德帝偏好獨特。
“是嗎,你定是說了甚麼頂撞她了吧”,李琅鈺嫌吵,只想快點打發眼前的人走。
“怎麼會,皇上不信可以去問長樂大長公主,今日她也在的,她可以給臣妾作證。”
汪如晦和吳喻來都低着頭默不作聲立在一邊等吩咐,明德帝見她的臉上確有血痕,看着有些嚴重,揉了揉眉心,“來朕瞧瞧你的臉。”
王昭儀將臉湊過去,又流下淚來,“臣妾平日裏對吳姐姐處處忍讓,沒想到她還是這樣饒不得臣妾。”
“行了朕知道了,朕一會子叫太醫送些藥過去,你先塗上。”王昭儀到底正寵着的,明德帝對她尚有幾分耐心。
“嗯,臣妾一定乖乖塗藥,皇上記得來看臣妾”,王昭儀收了眼淚,故作堅強的樣子看得明德帝有幾分心疼,“朕一會子去問問吳貴妃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