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昭很頭痛,這人是蘇比加蘭親戚不成,一個兩個都跑來堵她。
“你是剛剛汪大人身邊那個小太監?怎麼自己出來了,不用伺候主子?”楚映江走近江昭,目光探尋。
明知故問,他明明就是跟着她過來的,否則哪有這麼巧。
“是……督主寬厚,見我在裏面待著煩悶,就放我出來走走。”
不只是說汪如晦寬厚還是哪句挑動了楚映江的神經,他居然嗤嗤地笑了,“我從前只以爲汪公公馭下嚴厲,沒想到汪公公原來也這樣體察下情,難怪汪公公的手下都對他忠心耿耿。”
“大人這意思是大人從前也私下接觸過汪大人手底下的人?”
不如先聲奪人。
被刺了一句,楚映江也沒甚麼反應,而是繼續笑着說,“這不是正在接觸?你這個小太監說話倒有意思,抬起頭來叫我看看。”
“奴婢生得醜陋,怕污了大人的眼,還是不抬頭了”,心知不妙,江昭抬起腿準備跑。
“哦,是麼”,楚映江竟然直接伸手來抬她的下巴,她反應迅速直接將對方的手打開,“奴婢真的要走了,一會子督主見不到奴婢怪罪下來奴婢可擔不起。”
楚映江沒答話而是繼續上手硬要江昭抬頭,江昭一邊擋他一邊朝旁邊退,最後被逼至死角無路可走,“你跑甚麼?這麼緊張是不是有些貓膩?”
楚映江又上手來抬她的下巴,絕不能被他在此揭穿,只要懷疑一日沒坐實,他就一日不能如何,離了此地,他不敢和汪如晦正面對上。
於是一不做二不休,她將內力灌在右手上朝對方小腹狠狠一擊,天色昏暗,楚映江沒有防備結結實實捱了這一拳,喫痛捂住下腹蹲下,江昭趁機奪路而逃,在心中默默道歉,“對不起了。”
楚映江看着她離開的背影,吐出一口血,眼神晦暗不明地笑了,到底是不是她?
看身形有五分熟悉,再看她今日表現,心中已有八成篤定,聽說當日張遠山家是汪如晦帶人去抄的,又聽得張陵均觸柱而亡——這不符合他對她的印象,張陵均應當是個極能忍的人才對。
沒錯,他一直知道她是誰。
第一次在尚儒書屋遇到張陵均就找人查過她的背景,無他,只是因爲她長得太美了而已,當時楚映江就清楚這個小姑娘長大後一定擁有京城裏獨一份的容貌。
如此美人若是能娶回家做個妾也是可以的,知道她是張遠山的女兒後楚映江有些失望,憑她父親的官位,給他做妾不可能,當正室又略低了些,他楚映江要娶的女人,一定得是家裏對他有所助益的,最好是個皇室女子或是文武首階家的女兒。
後來接觸中發現張陵均真的很聰明,說不得以後能入宮爲妃呢?總之應當可以幫到他更多,於是他把整家尚儒書屋買了下來,派了自己的人過去盯着,瞧見她來就立刻報信給他,好讓他與她“邂逅”。
難道汪如晦將她留下了?爲甚麼?她怎麼做到的?倒是有意思,楚映江對江昭的興趣越發濃厚。
這頭江昭回到汪如晦身邊站下,汪如晦見她面色有異,“怎麼了?我剛瞧着楚映江也出去了,你別是碰到他了吧。”
“督主英明”,江昭一臉窘迫,“他跟着我去的,我以後再也不亂跑了。”
“他揭穿你了?”汪如晦抿了一口酒朝楚映江的位子看去。
“還沒有,但他應當是懷疑上我了。”
“無妨,一個小小的楚家罷了,掀不起甚麼風浪,你乖乖跟着我就是”,汪如晦語氣狂妄,不知平章政事爲何物。
這時候楚映江也回到筵席上來,臉色平靜地落了座,見汪如晦端着酒杯神色不明地盯着他,他也舉起酒杯微微一笑回以示意,而後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嘁,本督就瞧不得他們家的人這副惺惺作態的樣子”,汪如晦將杯子撂在桌上一點面子也沒給楚映江。
“呃……”,江昭也經常聽見張遠山罵楚家,也許這就是不結黨的壞處吧,皇帝看着舒心但在大臣中過得難受些。
“你剛打他了?”汪如晦只是一掃就知道楚映江受了內傷。
“是,我倆短暫地交了一下手。”
“你捨得?”
這話問的,“這……雖是舊識,但我對他並無旁的心思,何來舍不捨得一說”,江昭又給汪如晦將酒滿上,求汪督主多喝些酒少說些話罷。
“哦,他故作風流的樣子可真是不倫不類,我想着你也不會看上這等獐頭鼠目之人的。”
“這……是督主”,江昭心想,楚映江雖然比不上汪如晦,但好歹是個周正的美男子,怎麼就獐頭鼠目了,但這話她也只敢在心裏說。
明德帝哈欠連天似乎十分不耐煩,一會兒起身說了句,“諸位卿家自便,朕先回去歇着了”,說完就起駕回乾清宮了,吳貞兒也隨他離開。
這兩個人離席後,筵席上的氣氛頓時活躍起來。
大臣開始聚在一起交杯換盞——可能是明德帝平日裏不上朝這些大臣都見不着對方的緣故,他們聊得十分熱絡,酒過三巡後已開始稱兄道弟不時發出陣陣大笑,臉色紅潤油光滿面聽來聽去皆是家長裏短和翠蠟欄的姑娘。
當然他們也不敢說別的,誰知道哪裏就有一個東廠西廠的探子呢?吳喻來和汪如晦恐怕連他們昨天吃了幾碗飯都門兒清,尤其是汪如晦。
江昭的注意力一直在鍾同璧身上,她正站在長樂長公主面前寒暄,但不知爲何長樂公主有些心不在焉,眼神一直瞟着別處。
江昭順她目光看去,也沒看到甚麼值得注意的,她似乎僅僅是不想將眼神盯在鍾同璧身上而已,江昭微微皺眉,從前聽鍾同璧說她母親對她很好,這是怎麼回事?
今日初見長樂公主,沒想到她的樣子與傳聞大相徑庭,渾身上下處處透着奇異。
大長公主明明該養尊處優,生活裏也沒有太多煩心事,眼神卻十分憂鬱,還有些瘋癲,和那些深宮裏的怨婦差不多——當然她也沒見過甚麼深宮怨婦,只不過她想象中應該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