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像一場夢

地下停車場——

男人坐在駕駛座,一根香菸一根香菸接着抽,車廂裏瀰漫着的都是刺鼻的煙味。

“陸桀,就隨她去吧,你們不是已經翻篇了麼?”蘇書小心翼翼地勸道。雖然結婚了,但她幾乎沒跟陸桀獨處過,這是相親之後的第二次。

薄脣吐出嫋嫋白煙,陸桀斂着眼,眼前滿是曲熙然站在臺上與齊致修牽手的畫面。

她怒火中燒的樣子,那雙恨意滿布的眼,似乎全世界都欠她的。

誰欠了?

爺爺去世的那一晚,他親眼看到曲熙然往點滴瓶裏注射藥物,經檢查後證明那是興奮劑,對一個心梗的病人來說,是致命毒藥!

似乎還能看到她淚眼婆娑哭泣,攥着他袖口竭力的解釋,“陸桀,你聽我說,我不知道那瓶藥有問題……”

可是,那天只有她在,還能有誰謀害她?

“陸桀……”蘇書扯了扯他袖子。

從追憶中回神,男人隼目恢復了光亮,看了眼身邊溫婉的女人,推門下車,“你跟媽坐一輛車回去,我還有事需要處理。”

“陸桀!”

蘇書手裏一空,急忙去抓,着急的喊破了嗓子。

但是男人沒有因此而留下,蘇書心底慌亂紛雜,他還要做甚麼?

深夜的咖啡館,陸桀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摩挲着咖啡杯的邊沿,面色冷漠,“不管你用甚麼辦法,徹查三年前的事,我要知道真相。”

助理馮堯拿着筆記本記錄着,“BOSS,事情不是都已經很明顯了麼?都三年了,從甚麼方面着手?”

“讓你查就查,哪來那麼多廢話!”

男人冷聲一喝,馮堯敢怒不敢言。這都十一點了,他正在家裏做大夢,就這麼被揪出來,還要他翻舊案。

當年陸太太爲了得到遺產害死陸老的事情在圈子裏人盡皆知,主要是王梅一張大嘴巴走到哪說到哪。

因爲這件事,陸桀和曲熙然離了婚,這才新婚居然就要去查前妻的事,傳出去還不知道別人怎麼亂嚼舌根子。

——

累了一天,海上游輪,曲熙然坐在甲板上,擎着一杯香檳。

夜空中繁星似錦,還記得云云說過,想要跟爸爸媽媽一起數星星的。

可是,她再也看不到了……

“小心着涼。”齊致修近前,西裝外套落在她肩頭,盤腿坐在其身旁,“明天還得跟米切爾談合作,得力干將如果倒下了,我怎麼交差?”

“老是這麼抬舉我。”曲熙然笑,淡淡的,眉眼彎彎,很好看。

齊致修挪不開目光,伸手撥開她擋住側臉的發,情不自禁的,空氣中生出幾縷曖昧的氣息。

曲熙然對上他雙眼,冷風拂來,打了個激靈,豁然起身,“我……我想起設計圖紙可能還需要修改,我先去了。”

她走得匆忙,齊致修愣了愣,旋即釋然,端起酒杯湊到脣邊,抿了口苦澀的滋味。

“今天的會議特別重要,這些是給米切爾的圖稿,不能出錯。”

清晨,曲熙然投入工作中。

不少人起初看不起她,但如今她得到了米切爾的賞識,大家不得不承認,空降的首席設計師是有兩把刷子的。

“對了,之前不是說有位雕刻師德高望重?他人呢?”曲熙然拿着文件往辦公室走,忽然想起這茬來,頓住了步子。

“曲小姐,那個人性格忒古怪,說甚麼也不願意加入團隊。”

恃才而驕的人比比皆是,她能理解藝術家的倨傲,當下將文件遞給祕書,“我親自去一趟。”

光有設計圖還不行,至死不渝系列需要卓越的雕刻師才能完成。呈現給米切爾的一定是最新成品,否則沒有任何說服力。

南郊的清雅小院,臨着清流小溪,種滿了青翠楊柳,女傭領着曲熙然往裏走,面目和善笑着,“就算見了王先生也沒用,這還有客人在跟王先生談着呢。曲小姐要是不介意,可以同處一堂,就看你們誰能請動王老了。”

還有人?

該不會是陸氏的人吧?

曲熙然心裏有了譜,隨着傭人走進客廳,赫然見到西裝革履的男人與兩鬢花白的王先生正在品茗。

他修長的手掂着紫砂壺,茶水潺潺入杯中,青綠色澤飄着茶香。

“王老,這位是曲小姐,永恆國際來的。”

傭人介紹,王老一分眼色也沒多給,倒是參茶的男人側目,潑墨的眸子森冷,嘴角勾起細微的弧度。

“原來陸先生也在,打擾了。”曲熙然有一瞬想退走的衝動,但逃走的念頭剛冒出頭就被她掐滅,隨之淡然自處的走上前,衝着王老鞠躬,跪坐在蒲團上。

“不是冤家不聚頭,既然兩大公司的負責人都在,我就說句公道話。”王老手裏的煙桿在桌邊敲了敲,清咳兩聲才繼續道,“我也不是不出山,只要你們的誠意足夠打動我。”

曲熙然心下了然,甚麼也沒做,起身退出了門。

“我想請問一下,王老平時喜歡做甚麼?有甚麼喜好?”她問着傭人,品茗是顯而易見的,但陸桀已經在做,她何必在一棵歪脖子樹上吊死?

“大概就是養養花,溜溜鳥,王老今年六十高齡了,也沒甚麼特別的喜好。”

確實,年紀大的人幾乎是閒雲野鶴的生活軌跡。

兩個小時,曲熙然走遍了周邊的所有市場,提着個鳥籠走進院子裏,剛進門,就見陸桀堵在門口。

“王老已經決定和陸氏簽訂合約。”

陸桀永遠給人冷漠疏離感,讓人看不透心思。

“不試試怎麼知道?”曲熙然繞開他就要往裏走,下一秒,陸桀扼住了她手腕。

“你要做甚麼?放手!”

陸桀鉗着的力道甩不開,她被塞進了車廂裏。

“你到底要爲那個男人做到甚麼程度!”

曲熙然坐在椅子上,陸桀壓着她,副駕的空間逼仄,當下顯得更加侷促。

面對男人的質問,曲熙然不得不直視着他的雙眼,“我是永恆的首席設計,我爲了我自己,行嗎?”

“親親!親親!”學舌的鸚鵡骨碌碌瞧着,居然在籠子裏撲騰翅膀喊起來。

曲熙然瞪了它一眼,嘴脣忽然被一片柔軟封住。

“唔……”

她試圖推開男人高大的身軀,眼裏滿是不可置信。

陸桀居然吻她?

結婚三年都不曾有過!

還記得那一晚,他在公司聚會喝醉了酒,霸佔了她整整一晚上。

云云就是那時候有的。

堂堂陸氏總裁,睡了個小文員,迫於無奈娶回了家,王梅從沒正眼對待過。

她本以爲逆來順受,可以緩解家庭矛盾,輸就輸在,愛錯了人。

“曲熙然,你是我的女人,沒有我的允許,誰準你嫁給齊致修!”陸桀貼在她耳邊,話語陰冷,大手攫着她的脖子。

上一刻的溫情破碎,就像一場夢。

這纔是陸桀,不近人情,宛如劊子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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