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動不動地望着賀寒天,一雙小鹿眼水霧氤氳,說不出的無奈和心酸。
袁斌看不下去了,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開口:“賀總,江小姐不是故意的,她被人關在了學校的冷凍室了。”
難怪,剛纔他的手碰到她脖頸的那一刻,感覺冰涼無比。
賀寒天鬆開了手,沉聲低喝:“滾。”
江若是想滾來着,最好滾的越遠越好,可上樓來看望孫子的賀老太太卻說:“讓她滾那是便宜她了,今晚就罰她跪在你牀邊侍候你,看她以後還敢不敢晚歸。”
賀寒天因爲差點犯病,沒精力理會怎麼處罰江若,他躺回牀上閉上了眼。
江若不等老太太發話,就自覺地跪在賀寒天的牀邊。
老太太叮囑身邊的一個年輕女傭:“歡歡,你留下來給我盯着她,不准她起來。”
“是,老太太。”叫歡歡的女傭看着江若,嘴角譏諷地揚了揚。
“老太太……”
袁斌剛開口,就被賀老太太厲聲打斷:“誰要替她求情,就一起跪!”
牀上的賀寒天悠悠開口:“你們還打算在我房裏鬧多久?”
賀老太太頓時一臉慈愛:“好了好了,奶奶這就走,寒天你別生氣……”
賀家二老和袁斌走出房間後,歡歡殷勤地上前給賀寒天掖被子,她的手才碰到被子,就迎上賀寒天冷若冰霜的雙眸。
歡歡壯着膽,含情脈脈一笑:“孫少爺,您好好休息,我好好照顧您的。”
在江若進門之前,整個星海瀾山都知道老太太身邊的女傭歡歡對賀寒天有意思。
全家上下幾十個女傭,就她提起江若時,總是稱爲“那個瘸子”。
如今當着賀寒天的面,她也不稱江若爲“孫少奶奶”,可見她有多看不起江若。
賀寒天突然大聲開口:“袁斌,我房間裏很臭!”
臭?
門外的袁斌忙開門進來,才靠近歡歡,他立刻就明白主子的意思了。
主子向來不喜歡香水味,這個歡歡不知道噴了多少香水,她才呆這麼一小會兒,整個房間都瀰漫着一股子濃烈的香味。
“歡歡,你出去吧,這裏有孫少奶奶就行了。”袁斌說道,語氣還算客氣。
好不容易能照顧賀寒天過夜,歡歡不想走:“袁助理,我沒法向老太太交代啊。”
“砰!”
一聲槍響,袁斌別開頭嘆了口氣。
驚呆的歡歡半晌後低頭一看,自己腳邊的地板上多了個槍孔。
賀寒天放下手槍,冷厲地盯着歡歡。
這次歡歡甚麼都沒說,她顫抖着雙腿走出了房間,在下樓時,她沒忍住,失禁了。
剛纔那一聲槍響,賀家上下無人沒被嚇了一跳,唯有跪在地上的江若一動不動,甚至連表情一點變化都沒有。
袁斌意外地看着她。
這還是之前那個在醫院被嚇得眼淚鼻涕一起流的江若嗎?
賀寒天瞥了一眼江若,對袁斌道:“你也出去吧。”
“是。”
袁斌退出房間。
房間頓時安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過了好一會兒,賀寒天淡淡地開口:“怎麼,被嚇傻了?”
江若聲線平平地回答:“不是,是麻木了。”
經過被譚景悠灌藥一事,江若覺得,能死在賀寒天槍下,也是一種痛快。
賀寒天微微側頭看向她,“你現在是不是後悔那天晚上救醒我了?”
江若抬起頭來,這是她第一次沒有做任何準備就直視賀寒天的雙眸:“醫生治病救人,是不會後悔的,而且,救醒你,保住我爸爸和哥哥,三條命,是我賺了。”
賀寒天嘴角揚了揚,看江若的眼神透着玩味,“別太樂觀,我一天不痊癒,你和你的家人就一天都別想解脫。”
說着,他的眼神突然凌厲起來,聲音也咄咄逼人,“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坦白,達摩十八針,你到底會多少?”
江若就知道,自己的謊言早晚會被戳穿,但沒想到會這麼快。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她再繼續騙賀寒天,他也不見得會相信她,索性坦白了,要殺要剮隨他。
深吸了口氣後,江若抬頭挺胸,神情視死如歸:“我只會一半,後九針失傳了,連我師父都不會,但光靠這一半,我也能保你活過一年,至於賀少要活一個月,還是一年,就自己選吧。”
說完,江若一眨不眨地看着賀寒天漸漸危險起來的雙眸,雙手不自覺地緊緊攥着褲子。
她一直在強撐,只是沒表現在臉上罷了。
好在,這個選擇題一點都不難,賀寒天很快就做出了選擇:“那後九針有沒有找到的可能?”
“有。”江若暗裏鬆了口氣,“我師父說那後九針的祕籍失傳於臨國的西南方,賀少不妨派人去找找看,或許能找到。”
這會兒身體完全緩過來後,賀寒天起身坐在牀邊,迥勁的大手抬起江若的下顎,一字一頓:“再讓我發現你騙我,我保證,你連催吐的機會都沒有。”
原來,她今天被譚景悠發難的事他全都知曉。
又或許,他早就知道譚景悠會找她麻煩,可他沒有半點要插手管的意思。
因爲在他看來,只要譚景悠不殺她,怎麼折磨她都可以。
江若渾身一僵,委屈,憤怒,全在剎那間湧上心頭。
“哼……”她冷笑,眼睛瞬間紅了起來,“譚小姐那麼對我,全因賀少演的好戲,賀少的良心難道就不會痛嗎?”
還是,你們這些人壓根就沒有良心?
在她的眼淚低落在他的虎口上時,賀寒天一把甩開她下顎,“少給我賣可憐,說吧,這次要多少錢,才能補償你那顆受傷的心?”
江若覺得這男人就是個冷血動物,在他眼裏,彷彿沒有錢解決不了的事。
“我不要你的錢!”江若回頭過來正視着他寫滿輕蔑的雙眼:“相反,我家拿了賀老太太那兩百萬,我會盡快還上,然後,我要你答應我,以後你們賀家上下要把我當人看!我要上學也好,回家也好,不用徵求你們的允許!如果可以,和我離婚!”
一口氣把自己這兩天來的憋屈吐出來後,江若心裏暢快多了。
在冷凍室時她想清楚了,如果能活着出去,她一定要按自己的意願活一次,哪怕是豁出這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