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見她不說話,趙寧更是得意笑道:“要不是裴哥哥不喜歡她,根本不讓她近身,她怕是都要直接貼上去了。聽說劣根會遺傳,若是她學了她那上不來臺面的孃親,沒了清白,之後和親可就難交差了。”
皇后聞言,眉頭微蹙,意識到事情的嚴重,厲聲道:“趙棠,將守宮砂露出來。”
這樣的話,無疑是羞辱。
趙棠冷聲道:“我並未做過苟且之事,四姐信不過我,還信不過裴驚蟄嗎?”
趙寧嗆道:“誰知你會不會找個下賤奴才借種栽贓裴哥哥,你若問心無愧,叫母后瞧瞧怎麼了?”
她似是還嫌不夠,又道:“母后,她不配合,定是心虛,叫人直接將她衣服脫了看吧。”
趙棠指尖幾乎掐進肉裏,但轉念間思緒回到前世,想到前世被關在冷宮不見天日的日子都熬過來了,實在沒有必要在這個節骨眼上撕破臉皮。
“不必,我自己來。”趙棠聲音沉穩,直視上座二人,將寬袖挽了上去。
潔白如玉的手臂上,清楚可見一枚鮮紅的守宮砂。
趙棠道:“四姐可看清楚了?日後莫要平白誣衊他人,裴大人最是不喜心思惡毒之人。”
趙寧冷笑:“裴哥哥只說不喜歡你,可沒說不喜我。”
皇后道:“不是你的東西,別白費心思。此次你了皇家顏面,秋獵你也不必參加了,一月不可出府,好好思過,想想自己錯在哪。”
趙棠默半晌,咬緊牙關,應聲:“是。”
退出坤寧宮,趙棠臉色沉了下去,連耳邊霜見和霜序嘰嘰喳喳滿臉憤恨的說皇后刻薄、四公主落井下石的話都沒聽着。
她是不認命的,憑甚麼她出生就被人定好了結局?
前世正因如此,她看中了裴驚蟄的背景地位,以及爲人方正,纔會像個跟屁蟲一樣跟着他,企圖獲得他芳心,好擺脫送去和親的命運。
但在送香囊被裴驚蟄羞辱,以及聽到他那句“我不可能娶一個心思歹毒的女子爲妻,你莫要在我身上白費功夫”時。
趙棠就明白,裴驚蟄早就看穿了她良善的僞裝,不可能娶她。
於是前世的她劍走偏鋒,在秋獵時帶着摻了藥的酒去找裴驚蟄。
裴驚蟄很警惕疏遠,不肯喝下她倒的酒。
她泫然欲泣:“飲下這杯酒,我便不纏着你了,此後一別兩歡。”
裴驚蟄這才喝下了酒,也後知後覺明白,趙棠的嘴裏是吐不出真話的。
二人媾和的動靜引來衆人,被人抓了現形,迫於口誅筆伐,裴驚蟄才無奈娶了她。
她慶幸在秋獵前查看的守宮砂。
至於秋獵......
放在以往,她興許會對皇后的話不屑一顧,想方設法的去抓住最後時機生米煮成熟飯。
但如今......
重生後消化了兩日的趙棠,也清楚意識到,裴驚蟄雖是個好苗子,卻不是她所能指望的。
與其義無反顧的送上去遭他羞辱,倒不如早點及時止損。
前世發生的種種,讓她有了一個新的思路。
既然褚鶴有篡位的本事,何不趁着還有改過的機會,對他好些,改變他對自己如今的印象,就不怕他日後怨恨,將她禁錮
又何必如現在這般,頂着公主的頭銜,每日殫精竭慮、如履薄冰?
馬車經過熱鬧的集市,趙棠叫停了馬車,在霜見和霜序的陪護下,停在了一家藥鋪門前。
霜見道:“公主莫不是記掛褚鶴的傷?”
此話一出,稍年長些的霜序就用胳膊肘了她一下。
霜見立馬閉上嘴。
趙棠卻並不在意道:“是啊,捨不得他死,總歸要買最好的藥給他續命。”
她步入藥鋪,徒留門外的霜見霜序二人面面相覷,都頗有些不解她近來這是怎麼了。
霜序見大夫在寫方子,不禁低聲道:“公主,若是想叫他早些痊癒,還是直接請大夫更好......”
趙棠哂笑,“請大夫給他瞧,和我親自送藥,你覺哪個看起來更對他上心?”
霜序眼底的驚訝遮掩不住,不禁眼神和霜見交流,卻見霜見也搖頭。
公主除了對裴驚蟄,何時對其他人這般上心過?
對裴驚蟄上心尚且能理解,但對褚鶴上心......
趙棠取了藥,剛出藥鋪的門,就聽見街上有人叫嚷。
“誰家的馬車?沒見擋道了嗎?還不趕緊挪開!”
她抬眸看去,見是一年輕小廝扯着脖頸叫嚷的,他牽着一匹高大駿馬,坐在駿馬之上的,正是芝蘭玉樹的裴驚蟄。
他也瞧見了趙棠,居高臨下望着她,並無多少敬重可言,竟是連表面功夫也不做。
霜見厲聲呵斥:“哪來的瞎眼奴才?沒看見公主府的旗幟嗎?你有幾個腦袋,也敢在公主面前吆五喝六!”
小廝見是聲名狼藉又手段狠辣的趙棠,頓時噤聲。
都道五公主陰狠,連帶身邊侍女也猖獗,可見傳聞不假。
趙棠盯着裴驚蟄,冷笑道:“好久不見啊,裴大人。”
在她印象裏,確實有一年多不曾見過裴驚蟄了。
大虞敗北,褚鶴繼位後,就將她軟禁在冷宮。
褚鶴經常來看她,但甚麼也不說,只是默默的看着。
趙棠自身難保,自然未問過裴驚蟄的下落,只隱約聽聞,他依舊在朝堂。
彼時朝堂分兩撥人,一撥是要褚鶴處死她這個前朝餘孽的。
另一撥,是裴驚蟄爲首要褚鶴貶她爲庶民放逐出宮的。
趙棠只覺裴驚蟄愚蠢,又見不得她好。
褚鶴那時雖冷落她,卻不曾虧待她,她依舊能享受他人侍奉。
如若出了宮,自己又該如何謀生計?她生來就是大虞的公主,怎麼甘心過尋常百姓的清苦日子?
裴驚蟄蹙眉:“公主,不過兩日不見。”
趙棠沒理會,瞥了眼剛纔開口的小廝,“這小廝沒規矩,裴大人不妨交給本宮處理了?”
裴驚蟄眉頭皺的更深了:“國有國法,公主不可隨意草菅人命!”
趙棠冷笑:“裴大人就是這麼看本宮的?”
裴驚蟄厲聲詰問:“公主作的孽還少嗎?”
這語氣,當真是和皇后趙寧如出一轍,都一樣的理所應當,令人作嘔。
“作孽?我倒要你看看,何爲作孽!”
趙棠使眼色,霜序送上了她常用的長鞭,揮舞落下,打得小廝趴在地上,皮開肉綻,驚慌的磕頭求饒。
裴驚蟄從未見過趙棠這幅模樣,她總是在自己面前做得嬌弱無助模樣,是枝冷豔嬌貴富貴花。
即便是些不好的言論,也只是從他人口中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