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見她大庭廣衆之下用私刑,心中頗爲驚愕,“五公主,你知不知道你在做甚麼?”

趙棠嗤笑,又是一鞭落下,小廝趴在地上,渾身血色浸染,“怎麼?本宮懲罰以下犯上的下人,裴大人看不見嗎?”

見她揚起長鞭又要落下,裴驚蟄竟是不管不顧,伸手攥住了長鞭。

長鞭上的銀刺刺入掌心,痛的他眉頭緊蹙,不可置信的望着眼前再無往日溫柔的女子,眉眼間盡是寡淡。

無悲無喜。

看他受傷,她竟是連眉頭也沒蹙一下,反而舒展了神色,眼眸多了幾分愜意。

趙棠想這麼做很久了,她抽回長鞭,倒刺劃破裴驚蟄掌心,帶出一道血痕。

將鞭子重新交給了霜序,趙棠輕笑道:“裴大人憂國憂民,體恤百姓,真是令人敬佩。”

雖是誇讚的詞,卻帶着諷刺意味。

“既然第三鞭你代他受了,本宮也就不計較了。但下次再叫本宮聽見有人不敬,就沒這麼好說話了。”

趙棠兀自上了馬車,吩咐馬車前行。

實際說來,裴驚蟄本就不是她喜歡的類型。

憑甚麼他能霽月清風不可一世?猶如謫仙一般,總是用一種厭惡到幾近悲憫的眼神看她?

那香囊之事,全當兩人分道揚鑣了,不出意外,日後不會再有交集。

張揚如趙棠,馬車絲毫沒有要讓步的意思,逼得裴驚蟄不得不退至一旁迴避,他看着馬車駛遠,緊皺的眉頭卻不曾松下。

他垂眸,盯着血肉模糊的掌心看了半晌,經侍從提醒要處理傷口,才跳下了馬,步入了藥鋪,卻是先詢問給趙棠開藥的大夫:

“公主受傷了?”

大夫搖搖頭,“聽公主身邊丫鬟說,是給一位叫褚鶴的下人開方子,都是些止血治傷的藥。”

剛纔門外動靜不小,大夫自然也看了個全貌,一邊給他處理傷口,一邊嘀咕道:

“五公主的心思真叫人猜不透,一直將裴大人您視若珍寶,今日也不知怎的,親自來給一個下人抓藥。

您是不知道,她身邊侍女說直接請大夫去給那人看傷口,公主卻說要自己送藥去,說是這樣更上心。”

大夫朝着門外瞥了眼,見沒有趙棠身影,才壓低嗓音道:“要我說,公主這是金屋藏嬌呢,不肯叫人瞧見。”

裴驚蟄面上不驚不喜,眉頭微蹙,“不可胡說。”

大夫還想再說甚麼,瞥見他神色不佳,又給嚥了回去,不再多言。

裴驚蟄處理傷口後,留了小廝在這看傷,而後按照原計劃進宮。

到了皇帝跟前,竟還是有些出神,帝王講了些甚麼,沒聽清楚。

聽皇帝又喚了他一遍,裴驚蟄微斂眉眼,用上了萬變不離其宗的公式,“陛下所言極是。”

皇帝眉目舒展:“看來你也頗滿意趙寧這丫頭,既如此,你二人多熟悉,等想好了,來向朕請旨賜婚。”

裴驚蟄這才明白方纔皇帝說了甚麼,但剛纔話是他接的,這會若是反對,定然引起龍顏大怒。

於是只能先應下,日後再找個由頭,道自己配不上四公主,婉拒了這門婚事。

卻聽皇帝話鋒一轉:“如今已入秋,明年五公主和親,你如今任禮部侍郎,和親諸多事宜交給你負責。”

裴驚蟄愣了片刻,詢問:“我軍這幾年發展迅猛,未必不能與鄰國一戰......”

帝王也笑,說道:“你還是年輕,若是能不費一兵一卒維持和平,爲何要打仗?”

“爲甚麼是五公主?”

帝王看他的眼神有些探究和戲謔,“除了她,你覺得有更好的人選嗎?”

裴驚蟄被問的說不出話,像是吞了顆半生梅子,吐不出也咽不下,一股酸澀味。

帝王嘆息道:“你不必多慮,這本就是她的命,她這也是爲蒼生好,和親是她的使命。”

——

趙棠帶着藥回府,就見褚鶴已經在正堂等候,挑眉:“有事?”

褚鶴瞧見她,眼眸微亮,拱手道:“公主,奴身體已經痊癒了,明日秋獵帶上奴吧。”

趙棠不禁疑惑,將藥包丟給到他懷裏,細細打量他,“爲何堅持要去秋獵?有想見的人?是哪家小姐?”

褚鶴聽得耳尖泛紅,聲音清朗:“沒有要見的人,是不放心公主安危。”

趙棠眼底疑慮更深,雖不知他真情假意,但並未表現出怨懟,就是好消息。

這時候順着他無疑是最好的,他便是真說喜歡哪家姑娘,趙棠都恨不得立馬給他抓來,只要他高興就好。

“叫你失望了,本宮去不了秋獵了,一個月不得出府。你若有想見的人,本宮倒是可以約來府上讓你見上一面。”

她輕搖團扇,在主位入座,觀察這個她鮮少正眼看過的奴才。

模樣倒是真不錯。

當初趙寧十歲禮時,父皇叫了一羣暗衛上前供公主們挑選。

趙寧第一眼就看中了樣貌出衆的褚鶴,卻不說,眼珠子一轉,笑道:“叫五妹妹也選一個吧。”

趙棠深知她劣根,只是想跟自己搶東西,於是隨手指了一個,果不其然那人被趙寧要了去。

而褚鶴,意外的落到了她這。

若是沒有前世,誰能想到這個不起眼的暗衛,還能翻身做帝王。

褚鶴眼底波光流轉,得知她不用去秋獵,似是鬆了口氣,“公主不必安排。”

他這才雙手舉着藥包,眼含希冀詢問:“公主,這是......給奴的?”

趙棠覺得他如今模樣甚是有趣,指甲縫裏摳些施捨,便叫他如同狗崽一樣搖尾乞憐。

今日的煩悶一掃而空,她難得露出幾分真心笑意,“除了你,還能是給誰的?”

霜見向來能說會道,立馬跟了句:“公主對你這麼好,你可要記在心上。”

這話說到了趙棠的心坎上,她眯了眯眼,頗爲愜意。

但轉念想到他稱帝已經是幾年後的事了。

可她放棄了裴驚蟄這條線,明年便要被送去和親,心下不免有些着急。

思及此,她給霜序使了個眼色,霜序便將屋裏人全都帶了出去,順帶帶上了門。

堂內徒留下趙棠與褚鶴二人。

褚鶴心下不解,抬眸瞧了眼趙棠,對上她的視線,又匆忙垂頭,徑直下跪。

“公主有何吩咐,但說無妨,奴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辭。”

趙棠起身,施施然朝他走來,將他扶起,含笑道:“何必說這話,你缺甚麼少甚麼,儘管與本宮說,本宮都爲你安排上。”

褚鶴顯然是惶恐多於震驚,也不知想到了甚麼,連脖子根都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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