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趙棠扶他坐下,給他倒了杯茶,說道:“本宮平日裏待你是嚴苛了些,但那都是對你的考驗,你可怨恨我?”
褚鶴眼眸中倒映出她身影,不假思索道:“不曾怨恨。”
趙棠含笑,“你可曾想過入仕?本宮幫你可好?”
褚鶴聞言,眼底劃過一絲異樣,輕聲問:“公主想要甚麼?”
趙棠心道他真是個聰明人,分明說是幫他,卻反過來問自己想要甚麼。
她輕搖團扇,“本宮就直說了,我不想和親,我幫你入仕,你阻礙我和親,就是如此,能辦到嗎?”
褚鶴望着她,似是在思忖該不該答應。
趙棠暗罵這狗奴才心野,她都給出籌碼了,還要猶豫再三。
她懶散了坐姿,悠然看他,“只要能讓本宮不被送去和親,條件隨你開。”
褚鶴沉默良久,才低聲開口:“有位貴人,我傾慕已久。”
趙棠心底冷笑,暗道他就是個**燻心的主,也不知一直跟在自己身邊,上哪去認識的甚麼貴人。
忽而腦袋裏閃過一個念頭,趙棠問:“是趙寧?”
褚鶴蹙眉,斬釘截鐵道:“不是。”
趙棠鬆了口氣,輕笑,“那好,本宮助你入仕,只要能讓本宮不被送去和親,本宮定請旨將那位貴人許配給你。”
褚鶴猛然抬起眼眸望着她,動了動脣瓣,“倘若......那位貴人有心儀之人?”
“孬種。”趙棠罵了句,不以爲意道,“只要你不介懷,便是她成親了,也能叫她和離給你送來。”
“公主此言當真?”褚鶴問。
這一問,趙棠反而沉默了,總覺他答應的太快,唯恐其中有詐。
但眼下,她也顧不得那麼多了,應聲道:“自然當真,本宮何時騙過你?”
褚鶴臉上浮現笑意,“奴會竭盡全力,達成公主心願。”
趙棠看得一時恍惚。
晚間天氣驟變,竟下起了一場大雨。
趙棠早早歇下,卻睡得並不踏實。
夜間時常想起前世種種。
褚鶴雖不曾真拿她如何,但趙棠過慣了金枝玉葉的生活,又怎麼甘心在冷宮裏苟活?
她知道外面都說她放蕩勾引帝王,她不在乎,還使出渾身解數留住前來看望她的褚鶴,不出意外的有了他的孩子。
原想着看在孩子的份上,興許能走出冷宮,不曾想等來了一杯毒酒。
五臟六腑被毒酒侵蝕的痛歷歷在目,趙棠胸口劇烈起伏,滿頭大汗的從牀上醒來,才覺後背一身冷汗。
“公主,您夢魘了?”
褚鶴的聲音傳入她耳中,離得很近,像是在耳邊低語。
和前世帝王躺在牀榻擁着她時說話的聲音重疊,趙棠眼眸倏然變得狠厲,抬腳將人踹開。
“滾開!蠢奴才!”
褚鶴猝不及防跌倒在地,又很快重新跪好,眸光瞥見她露出的細膩的一截小腿,倉皇垂下了眸。
趙棠渾然沒在意他想甚麼,緩了好一會,才從夢魘中醒來。
她瞥向褚鶴,實在不明白他爲甚麼早不S她,晚不S她,偏要在她有孕後才賜死她?
想到這,她怒從中來,抬腳踹向他心窩,罵道:“還在這做甚麼?滾出去跪着!”
褚鶴跌倒在地,緩緩起身出門,卻在門口停下,輕聲道:“公主,蓋好被褥莫要受涼。”
“滾!”
趙棠抓了枕頭朝他扔去,等門重新合上,才逐漸平息下來。
她餘光瞥見室內點起了薰香,氣味漸濃,應當才點上不久。
這香有寧神之效,聞着便叫人乏困。
半夜口渴,喊了霜序端茶來,她靠在牀邊,抿了一口。
霜序欲言又止:“公主,褚鶴還在雨裏跪着......”
趙棠冷哼:“讓他跪着!他敢起來打斷他的腿。”
霜序原本想說情的話重新嚥了下去,侍候她重新睡下後,退出了房間。
在檐下瞥了眼褚鶴,嘆息一聲離開了。
褚鶴垂着眸一言不發,雖跪了一個時辰,腰桿卻依舊挺直。
雨水打溼了他全身,也得益於此,才讓他腦海裏盡是趙棠身影的邪念消減幾分。
不知過了多久,門被打開。
褚鶴以爲是自己幻覺,直到一柄長傘遮住頭頂,身前立着一道芳香身影,他才緩緩抬眸,對上了趙棠那張臉。
剛被壓下的邪念如雨後春筍,死而復生。
他喉結止不住翻滾,沙啞聲音喚:“公主......”
趙棠見他一錯不錯望着自己,不禁蹙眉,怕他淋雨將腦子燒壞了,伸手撫上他額頭。
褚鶴身形僵硬,一動不動,並不見滾燙,只是那眼神,像一塊飴糖,黏膩、拉絲。
“起來,去歇息。”
趙棠將傘給他後,轉身回了房。
褚鶴撐着傘,欲見那扇門看透。
秋獵場上。
裴驚蟄帕子擦拭箭端,右手掌心纏着紗布,不時抬眸看一眼遠處看席上,那個原本該坐人的位置,一直空空如也。
說不出甚麼滋味,以往趙棠從來不會缺席有他的場合,他也早習慣了有人跟着。
他從懷中摸出香囊,上面繡的一對交頸鴛鴦,繡工算不得多好,連宮裏最差的繡娘都比不上。
一瞧便是不擅女工的,可見繡起來並不輕鬆,也不知被針紮了多少下。
裴驚蟄當日說完那番話就後悔了,想着不論如何,也不該做的如此決絕,在大庭廣衆之下駁了她面子。
於是在她走後,裴驚蟄又叫人將香囊打撈上來,洗淨晾乾,想着趁秋獵找機會還給她。
但她一直沒來。
他擔心那日趙棠在御街上那般反常,許是因爲香囊的事因愛生恨厭惡他。
“在瞧甚麼呢?”
裴驚蟄連忙收回香囊,看向來人,是徐平卿,二人自學堂相識,一個擅文一個擅武。
徐平卿顯然是眼尖瞧見了他藏起的東西,笑道:“我看你對五公主也不是全然沒有心意,作甚非得端着架子拒人於千里之外,平白叫人傷心。”
裴驚蟄重新擦拭箭端,淡淡道:“並無情意,只是覺那日說過了,想將香囊還給她,順便賠禮道歉。”
徐平卿看破不說破,笑道:“錯失良人,有你哭的時候。”
裴驚蟄漫不經心道:“五公主心思重,城府深,若是娶了她,註定家宅不寧。”
徐平卿挽箭搭弓,眯眼瞄準靶子射出,正中靶心,笑道:“我倒覺得,五公主雖然脾氣差了些,卻實在可愛直率還倔強,若有一女子纏我纏個幾年,便是再硬的心腸,也該化作繞指柔了。”
裴驚蟄沒說話。
徐平卿又拿了支箭,再度瞄準靶子,漫不經心道:“皇室薄情,因她母妃身份卑賤,自打她出生便定了她去和親,對她屬實不公。
她若當初喜歡的人是我,我倒是不介意豁出去幫她一把,畢竟我在外本就沒甚麼臉面可言。”
“鋥”的一聲,又中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