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離開,在遊艇靠岸前
遊艇派對上,女友的死黨提議做一個集體心理測試: “如果遊艇現在沉了,救生艇只能帶走一樣東西,你會帶甚麼?” 我端着給女友煮好的醒酒湯走過來時,正好輪到她。 留給她的選擇只有兩個:我和一隻薩摩耶。 她連看都沒看我一眼,指了指坐在角落裏的實習生葉清暉。 “帶清暉的狗。” 全場靜默了一秒,隨後爆發出雷鳴般的鬨笑。 葉清暉驚喜地抬起頭: “真的嗎昭華姐?那姐夫怎麼辦?” 楚昭華靠在沙發上,語氣毫不在意: “他可是游泳健將,當年能橫渡長江的,還怕淹死?” “再說了,你的狗那麼金貴,要是死了,你肯定要哭。” 朋友拍着桌子狂笑: “昭華姐牛逼!寧救一條狗,不救自己老公!” 我端着醒酒湯的手微微發抖。 上個月爲了救落水的她,我小腿骨折,醫生下達了終生不能碰冷水的警告。 她明明親自籤的字。 看着她對着那個清爽帥氣的薄肌少年笑得寵溺的臉,我突然鬆了一口氣。 感謝這個愚蠢的遊戲,在即將靠岸的時候。 讓我徹底看清了自己拿半條命愛着的,究竟是個甚麼東西。
和十九歲的自己一起向星辰大海飛奔
結婚第五年,我在廚房給妻子熬着她最愛的骨頭湯。 一部老舊的備用機突然響起。 接通後,電話那頭傳來一道清朗張揚、充滿生命力的少年聲音: “喂?是十年後的裴修遠先生嗎?我是十九歲的你呀!” 少年純粹又傲氣的聲音從聽筒傳來: “你現在過得怎麼樣,是不是已經穿上宇航服,去探索宇宙啦。” 電話裏的聲音鮮活燦爛,帶着對未來無限的期許。 我如遭雷擊,目光僵滯地望向玄關處的穿衣鏡。 鏡子裏的男人面容滄桑,身形發福,穿着寬鬆舊短袖,眼裏再沒有一絲光彩。 自從六年前妻子創業受挫,我便咬牙放棄了保送國家航天局的機會。 退居幕後,操持家務,只爲讓她專注自己的事業。 從意氣風發的天之驕子,生生熬成了圍着竈臺打轉的家庭主夫。 愣神間,客廳傳來妻子不耐煩的催促: “裴修遠,一鍋湯你要磨蹭多久,你一天到晚待在家裏到底還能幹好甚麼?” 那一刻我淚如雨下,對着電話那頭顫抖出聲: “千萬不要爲了任何人放棄你的星辰大海!”
兩萬塊,買斷十年的一廂情願
楚昭華和我結婚,是因爲我和她死去的初戀有七分相似。 她喜歡他的狼尾,我便留了十年。 她壓在我身上喊錯名字,我也裝作沒聽見。 後來,她記住了我海鮮過敏,也再沒在動情時喊錯名字。 那時我以爲,替身也能變成真正的愛人。 直到楚昭華父親的葬禮上,那個男人回來了。 楚昭華失態地撞翻了供桌上的長明燈,攬着他匆匆上了車。 我一個人在靈堂,手機屏幕突然亮起,是她轉來的兩萬塊錢。 “驚秋這些年吃了很多苦,我不放心他一個人在外面。” “你先拿這錢去酒店住幾天,把主臥空出來。” “白天你再回別墅做飯,別嚇到他。” 我沒忍住笑了: “我這樣算甚麼,男傭嗎?” 楚昭華電話那頭的語氣帶上困惑: “你是我先生,這個身份還不夠嗎?” 我看着指尖還沒洗淨的香灰,忽然不想再問了。 深夜,我收到一份珠寶設計工作室的合作邀請。 對方附上的方案裏,我曾畫過的戒指署名處被刻意留白。 我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 突然明白過來。 困住我的從來不是替身的身份,而是我不甘心的一廂情願。
春茶不渡十冬,故人不配情深
我們家的茶山在半山腰,祖上早年立過規矩: 若族中少爺過了二十八歲,還收不到心上人親手炒的明前春茶,就得留在山上一輩子。 爲了這罐茶,我等了楚昭華十年。 十八歲時,楚昭華將被家人丟在茶山凍僵的我緊緊裹進她的大衣裏: “阿樹,等我拍出名堂成了大導演,就爲你親手炒一罐最好的明前茶,接你下山。” 她很有才華,第五年就成了圈內炙手可熱的百億名導。 但成名後的這五年裏,她承諾的茶卻總會出各種意外。 不是下山時車禍撞碎了,就是炒茶時火候沒控好燒焦了。 今年是我最後的期限,她發誓絕不再有意外。 可清明的前夜,我站在茶林裏,聽到的卻是她和姐姐的談笑。 “楚昭華,交不出茶,阿樹這輩子可就出不了山了。” 楚昭華語氣無奈又縱容: “給子都了,他說沒喝過我親手弄的東西,纏着要嚐鮮。” 姐姐晏如英嘆了口氣: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明天咱們統一口徑說茶毀了就行。” 我沒有哭鬧,只是忽然明白,她從未打算做那個帶我走的人。 我將採茶的竹簍洗淨,然後點開置頂對話框: 【采薇,你曾經說要和我結婚的話,還算數嗎?】
寒川孤影,舊夢沉落
大年初一,女友和幾個發小說要來我家喫飯。 爲了這頓飯,我從凌晨五點開始準備,熬紅了眼做滿十六道菜。 可當我端着最後一道湯上桌時,她們已經喫得差不多了。 發小裏的男孩顧清晏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味道還行,就是這魚刺挑得不夠乾淨。” 女友自然地遞給他一杯果汁,語氣理所當然: “他就喜歡下廚,你嘴這麼刁都願意來喫,那是他的榮幸了。” 滿桌人深以爲然地跟着笑起來。 她們空着手來,喫幹抹淨後便轉場去客廳打牌。 留下我一個人在冷清的廚房裏,哐當哐當洗着滿池油膩的碗盤。 連一句新年快樂,都沒有人對我說。 我忽然想起去年跨年,我頂着大雪給她們排隊買網紅蛋糕。 女友卻只嫌我回來得太慢,掃了顧清晏的興。 我想起每一次聚會,我永遠是那個買單、做飯、收拾殘局的隱形人。 我的滿腔真心,在她們眼裏不過是廉價的自我感動。 我關掉水龍頭,解下那條穿了三年的圍裙,扔進垃圾桶。 既然不把我當這裏的主人。 那這桌席,以後我不伺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