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過你這件事,到此爲止
高架橋上,我的車被猛烈追尾。 肇事的豪車上,下來一個衣衫不整的男孩。 他嘴脣微紅,滿臉無辜: "對不起哥哥,我女朋友太壞了。" "她非要在車裏鬧我,我一分心,踩錯了油門。" 我皺着眉,只覺得荒唐又反感。 直到駕駛座的女人推門下車。 她一邊走,一邊繫着微敞的襯衫紐扣。 看清她臉的那一刻,我渾身血液瞬間倒流,大腦一片空白。 竟是我那個理應在迪拜開會的妻子,晏舒窈。 男孩靠在她肩上抱怨: "老婆,都怪你,你快解決嘛。" 晏舒窈摟住他,一抬頭,對上了我的眼睛。 她僵在原地,臉色煞白。 我以爲她會推開那個男孩,會驚慌失措地向我解釋。 但她沒有。 她只是將男孩緊緊護在身後, 然後遞來一張支票,語氣陌生: "這位先生,一點意外。五十萬,兩清。" 看着她略帶哀求的眼神,聽着她滿是維護的語氣。 我心口劇烈的絞痛,突然就麻木了。 七年婚姻,此刻爛得徹徹底底。 我接過支票,笑了: "好,成交。"
婚房的一側常年不暖
我接到過很多次未來兒子的電話。 五歲的他問我,爲甚麼他的生日蛋糕上寫着堂哥的名字。 八歲的他問我,自己的房間甚麼時候能拿回來。 十二歲,他已經奄奄一息: “爸爸,媽媽爲甚麼去看堂哥的比賽,卻不來看我......” 起初,我以爲那是詐騙。 直到他準確說出,我的乳名貼藏在舊書包夾層裏。 那是我小時候唯一沒被弟弟拿走的東西。 我把這些電話告訴未婚妻,她握着我的手: “如果真有未來,我們現在改,還來得及。” 於是我退掉弟弟選中的婚房裝修,提出婚後不再替他還車貸。 那段時間我沒有再接到電話。 直到婚禮前夜,弟弟抱着剛出生的兒子過來。 我還沒說話,她已經接過孩子。 “先住着吧,我們在備孕,以後正好一起養。” 她避開我的視線,低頭看着懷裏的嬰兒。 “可他現在真的沒有別的地方去。” 這時,未來的兒子最後一次打來電話,這次他沒有哭。 “爸爸,如果你離開媽媽,我就不會出生,對不對?” 我握着手機,說不出話。 他卻小聲催我: “那你快走呀。” “別讓叔叔的東西,又把門堵住了。”
六年戈壁,一紙空盟
爲了支持賀碧霄的航天夢,我陪她在戈壁研究基地熬了六年。 她缺經費,我瞞着她賣掉了父親留下的房子。 她缺論文數據,我就守着實驗室到凌晨。 她心疼我,一遍遍向我許諾: “等項目成功,我一定帶你去看真正的星星。” 直到新型推進器試車成功的慶功宴上,賀碧霄突然不見了蹤影。 我根據安全定位系統找去廢棄的觀測臺,卻在沙丘後停住了腳步。 剛來實驗室的楚日晞正看着賀碧霄組裝微型火箭模型,一雙清亮的眼睛滿是崇拜: “碧霄姐,要是我以後可以和你一起上真正的火箭就好了。” 賀碧霄拍了拍他的肩膀: “正好下個月去國外做後續研發有一個隨行名額,你跟我去。” 楚日晞有些遲疑: “......我去了,姐夫怎麼辦?” 賀碧霄的語氣理所當然: “他在這邊待了六年,早就習慣了。” “而且接下來的研發涉及很多前沿技術,他去了也幫不上忙。” 我看着他們並肩站在廣袤的星空下。 低頭取消了已經期待很久的婚姻登記預約。 火箭模型和基地煙花一起升空,照亮半片夜幕。 我終於決定,把餘生還給自己。
一紙遷單,六年漂泊
爸爸的骨灰在殯儀館寄存了六年。 第一年,媽媽說新墳不宜趕上繼弟高考。 第二年,繼弟考得不好,要復讀,家裏不能再添傷心事。 後來是他畢業、入職、訂婚。 每次我提起給爸爸落葬,媽媽都答應,再把日期往後挪。 今年媽媽也簽好了遷出手續,說這回一定來。 可我在殯儀館門口等到九點,等來的卻是繼弟的電話。 “哥,今天婚慶公司帶我們看場地,媽媽想要替我把關。” 我開口的聲音沒甚麼波瀾: “今天是我爸爸落葬。” 媽媽接過電話: “喜喪不能同一天辦,你爸的事等嘉樹婚禮結束再說。” 我看着工作人員推來的骨灰盒。 上面的寄存標籤已經換了三回,爸爸的名字卻始終只有巴掌大的一塊地方。 “媽,你還記得今天是甚麼日子嗎?” 她回得很快: “清明又不特殊,你別讓大家爲難。” 其實今天也是爸爸的生日。 我沒有再提醒她,只請工作人員覈對遷出手續。 半小時後,姑姑的車停在門口。 她接過骨灰盒,紅着眼說: “爺爺旁邊的位置,一直給他留着。” “今天,我們接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