孃的心有一寸,我妹住了九分
我的委屈從來是吞下去的。 七歲時宮裏賞了一盒點心,我只動了一塊,剩下的被母親全端去給了祁鳶。 十二歲那年,我高燒三日,母親只派了個小丫鬟來看,說【映霜壯實,沒事。】 十五歲,我在書院結識了一位公子,卻不知怎地,母親先把那家人請來,說的是給祁鳶相看。 每一次我都忍了。 直到十八歲中秋宴,我端出親手做的月餅。 祁鳶咬了一口,甜甜一笑。 “姐姐做甚麼都好,就是不合姨母的口味。” 我站起身,含笑開口。 “妹妹說得對,這月餅我原也不是給母親做的。” 滿桌一靜。 “我是給義母做的。” 側席的寧國公府徐夫人,眼圈紅了。 “這孩子,做的是我少年時家鄉的味道。 母親臉色驟變,站起身。 “映霜,你何時認了義母?“
留給昨天的霜降
頒獎典禮直播,妹妹舉着金筆獎哭着說"這本書獻給我最愛的爸媽"。 臺下爸媽相擁而泣,鏡頭給了他們整整八秒特寫。 而那本獲獎作品《枕霜集》每一個標點都是我敲的。 五年前一份親子鑑定把我打成冒牌貨,爸媽的親生女兒沈若螢也被接回了家。 媽媽沒趕我走,語氣很輕很柔: "你在這個家白喫白住了十八年,若螢從小在鄉下受苦,你不覺得虧欠嗎?" 若螢說她想當作家,可她連主謂賓都分不清。 爸爸拍着我的肩,語氣溫和: "你替妹妹寫吧,就當還這個家的養育之恩。" 五年,九本書,我把自己活成了一個沒有名字的影子。 但我留了一本。 《枕霜集》,那是十二歲時我寫給這個家的第一篇散文。 媽媽當年讀完抱着我說,這是她收到過最貴重的禮物。 現在它被若螢捧在手裏,爸媽的掌聲震耳欲聾。 我關掉電視,回到房間開始收拾行李。 從今往後我的筆只爲自己而寫。
春風繞過你的墓碑
女友查出尿毒症晚期,我瞞着全家,偷偷給她捐了一顆腎。 術後第三個月,她還是走了。 我守着她的墓,一守就是四年,逢年過節,都會偷偷地去陪她喝一杯。 今年除夕,我卻在墓園山腰處看見我那死了四年的女友。 她挽着我哥哥,手裏提着嬰兒用品,二人有說有笑。 我渾身發抖,剛想衝上去質問,卻看見我爸提着祭品,熟稔地迎向了他們。 我下意識躲進了松柏的死角。 爸爸逗着嬰兒笑着: "幸虧你們聰明,挑大過年的來。那傻小子只有清明纔來,絕對碰不上。" 女友溫柔地替哥哥整理圍巾: "他自願捐腎,我很感激。但我愛上澤言了,實在不知道怎麼面對他。" "只是,在外地躲了四年,今年過年總得帶孩子回來看看。" 我躲在松柏後,摸着隱隱作痛的側腰,沒有歇斯底里地衝出去。 我只是靜靜看着這殘忍的一家人,最後麻木地轉過身,像個遊魂般往山下走去。 那塊我擦拭了四年的假墓碑,就當是祭奠我餵了狗的真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