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守着督軍丈夫的棺材過了七年。 生前,他替我綰髮,爲我描眉,寒夜裏總將我的雙腳捂在懷中。 北平人人都替我們遺憾,說他那樣愛我,卻因戰死沒能陪我白頭。 但至少,我曾得他傾心相待,哪怕不能白頭,也算圓滿。 直到第八年,連日暴雨沖塌沈家祖墳。 我扶棺遷葬,才發現那口我守了七年的棺材裏,根本沒有屍骨。 後來,我冒雨尋遍當年替他扶靈回京的舊部,才從一個斷了腿的老兵口中得知。 蕭雲錚去尋他年少的仙鶴了。 老兵給出的地址裏,院內的石榴花正開得繁茂。 蕭雲錚站在樹下,握着一個五六歲男孩的手,耐心教他挽出第一朵劍花。 一名白衣旗袍女子端着茶從廊下走來,笑着嗔他: “怎麼還改不了帶兵時的性子?他纔多大,你也不怕累着兒子。” “若北平那位知道你假死八年,會不會恨我?” 蕭雲錚笑着抱起孩子,聽着那聲脆生生的“阿爹”,才淡淡道: “她守的是蕭督軍的名節,你守的纔是我的家。” 風吹過院牆,石榴花一瓣一瓣落滿我的肩頭,心頭執拗的戾氣忽然散了。 原來這八年來,我替他守靈、盡孝、撐起整個蕭家。 到頭來不過是替他們一家三口守住一方清淨罷了。
完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