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葉姑娘,屍骨再不埋,天真的要黑透了!”
馬伕急聲催促,“您這體質向來容易招惹黴運,若咱們再耽誤,怕是又要生出甚麼邪門的事端來!”
我攏袖起身,任由馬伕將屍體埋進土裏。
看着那張與我一樣的臉漸漸被黃土蓋住,往事如走馬燈般在腦海中閃過。
我與姐姐葉柔芸,是丞相府的雙生胎。
她不過比我早出生三息,降生之時,天降異彩,祥雲籠罩。
而我落地那一刻,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間烏雲密佈,上千只烏鴉盤踞在丞相府,悽凌慘叫。
從那時起,所有人便斷定,葉家大小姐是能趨吉避凶的福星,而二小姐則是帶來災厄的掃把星。
府中下人對我避之不及,就連爹孃都視我爲污點。
原本,嫁給雙腿殘廢的皇子顧恆,是爹孃爲了家族利益強加給我的宿命。
是姐姐在成婚前夜死死將我護在身後:
“我怎能眼睜睜看着妹妹嫁入深宮受苦?看她與一個殘廢廝守半生!”
“這婚,我替她結!”
姐姐這一嫁,便扭轉了乾坤。
顧恆靠着姐姐逆天般的好運,不僅雙腿奇蹟般痊癒,更登上了帝王寶座。
而我深知自己的黴運會傷及旁人,選擇在偏遠的沿海地界孤獨終老。
這些年來,姐姐總怕我過得不好。
金銀細軟和寬慰的書信,流水般送到我手中。
姐姐甚至好幾次在信中落淚,說她根本不在乎我的招黴體質,只要能***見我,她便心安。
可我不能那麼自私,讓她幸福的人生,因爲我被毀。
“死都死了,手裏還死死攥着個餿囊,真是晦氣!”
馬伕抱怨的聲音,將我從記憶中拉回。
他扯落餿囊的那刻,一個泛黃的貝殼隨之從乞丐掌心滾落。
上面還歪歪扭扭刻着“幸福”二字。
看清楚的那一瞬,我渾身發抖,難以置信。
那是姐姐剛嫁給蕭恆那年,我贈她的生辰禮。
貝殼上“幸”字的最後一筆,因爲刀刃打滑,留下了一道極深的刻痕。
我僵硬俯下身,撿起貝殼。
與記憶中的留下的瑕疵,分毫不差!
原來,這個乞丐到死都不肯鬆開的根本不是甚麼餿囊,而是我贈給姐姐的貝殼。
頃刻間,理智徹底消失。
我瘋了般推開馬伕,徒手扒開屍體身上的黃土。
哪怕雙手刨到血肉模糊,我也不肯停。
馬伕被我這癲狂的模樣嚇得連連後退。
“葉姑娘,您再這樣挖下去,手恐怕就要廢了!”
我沒有作聲。
心中只有一個念頭,要把屍體挖出來。
那枚貝殼,我絕不會認錯。
定是我送給姐姐的那枚。
雙手挖得痛到麻木,我抱着那具屍體轉身上了馬車。
馬伕嚇得嘴脣直顫:
“葉、葉姑娘,我們不是要趕路去沿海嗎?爲何要帶着一具屍體?”
“不走了。”
我將貝殼死死攥在掌心,一字一頓:
“我要帶屍骨回京,進宮!”